過了好一會兒，段大雅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歎：“真沒想到，朝陽連英文歌都能寫得這麼地道。更難得的是，他居然能根據每個人的嗓音條件，量身打造合適的作品。就連費勁這種我以前根本不敢聽的嗓子，都能被他調教得唱出這麼打動人心的歌……不容易，真的太不容易了。”
費勁起初還聽得眉開眼笑，越往後聽，臉色卻越垮。他一個箭步衝上前，扯著段大雅的袖子嚷道：“大雅！你到底會不會聊天？先是說我朽木不可雕，現在又拿我的嗓子開涮，這是對我人格的嚴重侮辱！必須賠償我的精神損失——今天中午這頓飯，就宰你了！”
段大雅被他逗得直笑，挑眉反問道：“你自己唱歌甚麼水平心裡沒數？去錄音棚問問，哪次不是你一開嗓，除了實在躲不開的工作人員，哪還有人影？上次試音，連你親爹都找藉口溜了，這總不是我瞎編的吧？”
費勁一把摟住陳朝陽的肩膀，得意洋洋地說道：“那是你們不懂欣賞！瞧瞧人家朝陽，就能從我這副嗓子裡挖出寶藏！這就是大師和普通人的區別。你們以前發現不了我的優點，純粹是境界沒到！”
這話雖然強詞奪理，卻堵得段大雅一時語塞。陳朝陽見狀笑著打圓場：“費勁，你可別給我戴高帽。說實話，要不是你昨晚那件事讓我感動，我本來是抱著浪費一首歌的心態把《Right Here Waiting》交給你的。誰想到你小子真爭氣，居然唱得有模有樣。要是大雅早跟我透個底，我可能還真得重新考慮考慮。”
費勁頓時哈哈大笑，用力拍著陳朝陽的背說道：“那說明哥們兒我就是塊璞玉！走了走了，吃飯去，今天必須狠狠宰大雅一頓！”
下午還要排練，大家都沒心思大吃大喝。費勁熟門熟路地把眾人帶到公司附近一家茶餐廳。此時已經過了午飯時間，還有一群看熱鬧的公司員工，段大雅索性大手一揮全請了。整個茶餐廳都站滿了人，幸好已過最旺的時段，否則這小店還真塞不下這麼多人。
飯後眾人回到嘉利大廈。等大家都各自忙去後，費勁悄悄把陳朝陽拉進辦公室，從抽屜裡取出一份合同遞過去。待陳朝陽簽完字，他又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張支票，咧嘴笑道：“朝陽，不算孔明娟那十首，你前後一共交了十首歌。這裡是三百萬港幣，除開公司給你的活動經費，剩下的算是預付的分成。我知道你最近用錢緊張，先拿著，不夠再開口。”
陳朝陽心頭一暖。費勁平時看似大大咧咧，實則心細如髮，做事總讓人熨帖。他接過支票，誠懇地說道：“兄弟，我就不跟你客套了。現在國內情況困難，我確實急需在港島採購一批物資，再想辦法運回去。這筆錢真是雪中送炭，謝了！”
費勁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說道：“咱倆誰跟誰！對了，我在緝私處有個朋友，當年在英吉利認識的，要不要引薦你們認識？說不定能幫上忙。”
陳朝陽心中一動，忽然想起郭孝先提過的那批物資，便點頭道：“好，你幫忙約個時間，我正好有件事想請教。你跟這朋友交情如何？”
費勁嘿嘿一笑，拇指和食指搓了搓，做出個數錢的手勢，笑道：“交情還行，小事一句話。要是大事嘛……他好這口。不過你放心，真到那份上，交給我打點，保準穩妥。”
陳朝陽會心一笑，又說道：“費勁，你人脈廣，再幫我物色個靠譜的會計吧。新買的塑膠花廠我得放個自己人，畢竟不能常駐那邊。”
“包在我身上！不過話說回來，你那廠子具體生產甚麼塑膠花？模擬花還是工藝花？”
模擬花和工藝花的區別，陳朝陽還真不太清楚。他摸著下巴想了想，索性答道：“管它甚麼花，能賣錢就是好花！”
費勁會意地點點頭，沒再多問。他走到辦公桌旁，一把抓起聽筒，熟練地撥了個號碼。電話接通後，他立刻換上了流利的英語：“詹姆斯！我有個天才朋友想介紹給你，就是上次在你家，讓你聽得入迷的那首《勝利》的作者……沒錯，就是他！今天他又給我寫了十首歌，首首都堪稱經典！你等等，我問問他時間……”
他扭頭看向陳朝陽，捂著話筒問：“朝陽，今晚行嗎？”見陳朝陽點頭，他立刻笑著對電話那頭說：“詹姆斯，朝陽說沒問題！那咱們就晚上六點半，陸羽茶室見，那兒清靜。好，晚上不見不散！”
掛掉電話，費勁興奮地搓著手說道：“沒想到詹姆斯和他太太都是你的樂迷！這下好辦了，晚上在陸羽茶室見面，有甚麼需要打聽的，你儘管問。”
陳朝陽拍了拍費勁的肩膀，真誠地說道：“這次真要多謝你。要不是有你牽線，接下來的事，我還真不知道從何下手了。”
費勁擺擺手，笑道：“舉手之勞，跟我還客氣甚麼！走，去錄音棚看看孔明娟練得怎麼樣了。”說著突然捂住胸口，故作心痛狀，說道：“唉，想到要把十首金曲全塞進一張專輯，我這心就在滴血，這得少賺多少錢啊！”
陳朝陽笑著拽住他的胳膊往外走，邊走便笑道：“你呀，真是一個奸商！孔明娟和公司其他藝人不一樣，她只有這一次機會。等專輯錄完、演唱會辦妥，她就要退出樂壇了。畢竟她的家庭背景，不允許她長期拋頭露面。但能靠這張專輯開創粵語歌的新局面，明娟嫂子也算在樂壇，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了。”
費勁聞言正色道：“說到粵語歌，朝陽你得再辛苦辛苦。趁現在開啟的局面，我們得乘勝追擊，多創作些粵語歌，把主導權牢牢握在手裡，絕不能給別人可乘之機。”
“放心，一週之內我給高明他們每人準備一張粵語專輯。不過建議你別急著全部投放市場，最好細水長流——先看看明娟嫂子的專輯反響再說。”
費勁卻顯得信心十足，眼中閃著精光，說道：“我對這張專輯有絕對把握！以孔明娟專輯的質量，加上新年歌會的造勢，想不大賣都難。高明他們的專輯我會每隔一個月推出一張，到時候他們應該也積累了些名氣。現在只盼著他們在新年歌會上能一鳴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