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護府靜室內的燭火,在連續燃燒了三天三夜後,終於迎來了第一縷變化的曙光。
最先有反應的,是王小虎。
在地火蓮溫和而持續的陽和藥力浸潤下,加上孫大夫以金針渡穴、陳先生以內力疏導,那頑固的“玄冥寒氣”如同堅冰遇暖陽,被一點點消融、逼退。第三日清晨,當第一縷微弱的晨光透過窗欞縫隙照入室內時,王小虎緊閉的眼皮,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一直守在榻邊的陳先生立刻察覺,屏住呼吸,輕輕呼喚:“王將軍?王將軍?”
王小虎的眉頭微微蹙起,喉嚨裡發出一聲含糊的呻吟,然後,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起初是渙散而迷茫的,彷彿從一場漫長而冰冷的噩夢中掙扎出來,過了好一會兒,才逐漸聚焦,看清了眼前陳先生那張疲憊而關切的臉。
“陳……先生?”王小虎的聲音嘶啞微弱,如同破舊的風箱,“我……我還活著?”
“活著!王將軍,您挺過來了!”陳先生激動得聲音發顫,連忙示意旁邊的學徒端來溫水,用棉籤小心地溼潤王小虎乾裂的嘴唇。
王小虎嘗試著動了動手指,一股虛弱無力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彷彿這具身體不再屬於自己。胸口傳來隱隱的鈍痛和一種奇異的、冰火交織的麻木感。他努力回憶,記憶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湧來——薩珊大營的廝殺、那陰冷致命的一箭、墜馬、被抬回城、然後是無邊無際的寒冷和黑暗……
“沈大哥……安西……”他急切地想要詢問,卻牽動了傷勢,劇烈地咳嗽起來。
“王將軍莫急,莫動!”陳先生連忙安撫,“國公為了救您,孤身北上尋藥,現已帶回地火蓮,您才得以脫險。國公他……”陳先生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依舊昏迷的沈烈,聲音低沉下去,“國公也受了重傷,正在救治,但暫無性命之憂。安西城還在堅守,高順將軍在指揮。”
王小虎聞言,心頭大震,目光立刻轉向旁邊榻上的沈烈。看到沈烈蒼白如紙、昏迷不醒的模樣,這個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陳先生死死按住。
“您現在的身子,動不得!寒氣雖被壓制化解大半,但您本源受損極重,經脈臟腑皆受寒氣侵蝕,需要長時間靜養調理,切不可妄動真氣,否則恐有反覆,甚至傷及根本,武功盡廢!”陳先生語氣嚴肅地警告。
王小虎感受到體內空空蕩蕩、連抬手都費力的虛弱,以及經脈中傳來的隱隱刺痛和滯澀感,知道陳先生所言非虛。他頹然躺下,虎目含淚,死死盯著沈烈,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沈大哥……是為了我……”他聲音哽咽。
“國公與您兄弟情深,甘冒奇險,此乃義之所在。”陳先生嘆息道,“如今您已甦醒,便是對國公最大的慰藉。您需安心養傷,儘快恢復,方能不辜負國公的付出。”
王小虎重重點頭,閉上眼,努力平復心緒,配合陳先生的調理。他能感覺到,體內有一股溫和而堅韌的暖流(地火蓮殘餘藥力)在緩緩流動,滋養著受損的經脈,驅散著殘留的寒意。但這過程極其緩慢,而且每一點恢復,都伴隨著虛弱和疲憊。
正如孫大夫所料,王小虎雖然撿回一條命,但元氣大傷。想要恢復行動能力,至少需半月;想要恢復些許武力,恐怕要以年計;至於能否重回巔峰,更是未知之數。此次重傷,幾乎斷送了他作為頂尖猛將的武道前程。這個代價,不可謂不沉重。
與此同時,沈烈那邊也有了新的變化。
在孫大夫持續不斷的針藥治療和自身百鍊訣真氣微弱的運轉下,沈烈體內那被地火蓮藥力引導、轉化的狂暴火毒,逐漸趨於平穩。大部分火毒能量被煉化吸收,轉化為精純的陽和之氣,開始反哺他受損的經脈和臟腑。這是一個因禍得福的過程,地火蓮精華與“熔岩地蜥”火毒的結合,彷彿一場極致的淬鍊,雖然過程兇險萬分,但一旦成功,帶來的好處也非同尋常。
第三日傍晚,沈烈的體溫終於完全恢復正常,呼吸變得悠長平穩,臉色雖然依舊蒼白,卻不再有那種病態的潮紅或赤金。他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一直寸步不離的孫大夫立刻察覺,仔細診脈後,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脈象雖弱,但已平穩,火毒之危已解,內傷也在緩慢恢復。國公根基深厚,意志頑強,此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果然,又過了兩個時辰,在夜色深沉之時,沈烈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空洞,隨即迅速恢復了清明和銳利,彷彿沉睡的雄獅甦醒。他第一時間感受到體內的情況——經脈中流淌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熾熱而精純的真氣,雖然總量遠不及受傷前,但質量似乎更高,帶著地火蓮的生機和某種灼熱的特性。內腑的傷勢仍在,但已無大礙,正在那股新生真氣的滋養下緩慢癒合。虛弱感依舊存在,但比起昏迷前的油盡燈枯,已是天壤之別。
他微微偏頭,看到了旁邊榻上正睜大眼睛望著自己的王小虎。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小虎……”沈烈開口,聲音沙啞低沉。
“沈大哥!”王小虎激動地應道,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你……你沒事了?”
“嗯,暫時死不了。”沈烈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你呢?感覺如何?”
“俺沒事!陳先生說養養就好!”王小虎連忙道,不想讓沈烈擔心。
沈烈何等眼力,一眼就看出王小虎氣息虛浮,本源受損嚴重,但他沒有點破,只是點了點頭:“沒事就好。安西情況如何?”
孫大夫和陳先生見沈烈甦醒,連忙上前稟報,將這幾日城防情況、高順的堅守、物資消耗、以及“蛛網”傳來的關於薩珊西方戰事的情報,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
沈烈靜靜聽著,眼神深邃,手指無意識地在榻邊輕輕敲擊。儘管重傷初醒,身體虛弱,但他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分析局勢。
“薩珊西方生變……國內不穩……”沈烈沉吟片刻,看向孫大夫和陳先生,“我需立刻了解詳細情況,並與高順、張晏、林黯商議。我的身體,可否支撐短暫議事?”
孫大夫皺眉:“國公,您內傷未愈,真氣未復,急需靜養,實在不宜勞神……”
“孫老,安西危在旦夕,數十萬軍民性命繫於一線,我躺在這裡靜養,於心何安?”沈烈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只需半個時辰,瞭解情況,定下大略即可。之後,我自會安心調養。”
孫大夫深知沈烈性格,嘆了口氣,與陳先生交換了一個眼神,無奈道:“最多半個時辰,且不可動用真氣,不可情緒激動。我等在一旁候著,若有不適,立刻停止。”
“有勞。”沈烈點頭。
很快,高順、張晏、林黯被秘密召入靜室。三人見到沈烈甦醒,皆是驚喜交加,但看到他蒼白虛弱的模樣,又不禁擔憂。
沈烈示意眾人坐下,開門見山:“情況我已大致瞭解。薩珊西方戰事的情報,核實程度如何?”
林黯答道:“情報來自我們在木鹿城的最高階別暗樁,可信度極高。薩珊與拜占庭帝國在亞美尼亞和美索不達米亞邊境爆發大規模衝突,已有數月,近期戰事升級。抽調東方行省軍隊西援的命令,確已下達,但具體執行情況和到達時間不明。此外,薩珊國內,尤其是波斯本土與征服地區矛盾,因連年征戰和重稅而加劇,木鹿城、伊斯法罕等地均有不穩跡象。”
沈烈眼中精光一閃:“阿爾斯蘭知道這些嗎?”
“他必然知道,甚至可能比我們更早收到訊息。”高順介面道,“所以他才急於攻下安西,獲取一場大勝,以穩固自身地位,並向泰西封證明東方戰事的價值。這也是他近期改變戰術,加強消耗和騷擾的原因——他在爭取時間,同時也想耗盡我們的力量,為可能的總攻做準備。”
“不錯。”沈烈點頭,“阿爾斯蘭現在處於兩難境地。西方吃緊,國內不穩,他需要速勝。但安西堅韌,強攻損失大,消耗戰又拖時間。他最好的選擇,是儘快發動一場有決定性意義的進攻,一舉破城。而我們的機會,也在於此。”
“國公的意思是……誘敵深入,決戰城下?”張晏若有所思。
“不完全是。”沈烈緩緩道,“阿爾斯蘭不是莽夫,他即便發動總攻,也必然留有後手,防備我們的反擊和可能的援軍。我們需要做的,是讓他相信,安西已經到了強弩之末,讓他敢於投入主力,進行決戰。同時,我們要讓他分心,讓他後方不穩的訊息,在薩珊軍中,尤其是附屬部族中,產生更大的影響。”
他看向林黯:“林兄,能否設法,將薩珊西方戰事不利、國內動盪的訊息,以‘謠言’的方式,在薩珊大營中擴散?尤其是那些粟特、嚈噠、突厥等附屬部族的營地?”
林黯眼睛一亮:“可以操作!我們有一些隱秘渠道可以接觸薩珊營地的底層僕役和部分附屬部族士兵,可以巧妙散播,真真假假,難以追查。甚至可以偽造一些來自西方的‘家書’或‘商隊傳言’。”
“好!”沈烈讚許,“此事需儘快,但要隱蔽。目的不是讓阿爾斯蘭相信,而是讓薩珊軍心,尤其是非波斯核心部隊,產生疑慮和動搖,削弱其戰鬥意志。”
他又看向高順:“高將軍,城防方面,從明日起,可以適當‘示弱’。”
“示弱?”高順疑惑。
“對。”沈烈解釋道,“箭矢射擊可以更稀疏,反擊可以更無力,修補城牆可以顯得更匆忙慌亂。甚至可以……故意讓出一兩個不太緊要的城牆缺口,但要在缺口內側佈置好陷阱和伏兵。給阿爾斯蘭一種‘安西守軍已疲敝不堪,資源耗盡,防線即將崩潰’的假象。但要掌握分寸,不可弄巧成拙,真的被突破。”
高順明白了:“末將懂了!虛虛實實,引他上鉤,同時消耗他試探的兵力。”
“還有,”沈烈繼續道,“秘密集結城內所有還能戰鬥的精銳,包括我的親衛殘餘、各軍選拔的死士,組成一支絕對可靠的突擊力量,由你親自掌握。不要輕易動用,等待最關鍵的時刻。同時,繼續深挖壕溝,準備更多的巷戰工事,做好最壞的打算——萬一城牆被大面積突破,我們要有能力在城內進行逐屋逐巷的殘酷爭奪,最大限度地消耗薩珊軍有生力量,拖延時間。”
“是!”高順凜然領命。
“張長史,”沈烈轉向張晏,“物資調配,尤其是糧食和藥品,必須精確到每一天,確保在最困難的情況下,也能維持基本供應。同時,繼續動員城內百姓,協助守城,但要注意方式,避免過度恐慌。可以公開一部分薩珊後方不穩的訊息(以鼓舞士氣的角度),但不要提及西方戰事細節,以免阿爾斯蘭警覺。”
“下官明白。”張晏鄭重應下。
“最後,”沈烈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雖弱,卻帶著千鈞之力,“援軍。石開將軍那邊,要繼續保持聯絡,哪怕再困難。告訴他安西的情況,也告訴他薩珊的困境。我相信,他一定會想盡辦法,以最快的速度,給予我們支援。而在石開將軍到來之前,安西的存亡,就靠我們,靠城內的每一位將士、每一位百姓了!”
“誓與安西共存亡!”高順、張晏、林黯齊聲低吼,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
半個時辰的密議很快結束,沈烈確實感到精神不濟,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孫大夫和陳先生立刻上前,要求他必須休息。
沈烈沒有堅持,在躺下前,他最後對王小虎道:“小虎,好好養傷。安西需要你,我也需要你。等你好了,我們兄弟再一起上陣殺敵。”
王小虎重重點頭,虎目含淚:“沈大哥,你放心!俺一定儘快好起來!”
沈烈微微一笑,閉上眼睛,很快在藥力和疲憊的作用下,沉沉睡去。這一次,是真正有助於恢復的沉睡。
靜室內的燭火,似乎也明亮了幾分。希望,如同風起於青萍之末,開始在這絕境之中,悄然醞釀。
林黯的行動效率極高。就在沈烈甦醒並定下策略的次日,“蛛網”的隱秘觸角便開始在薩珊大營外圍活動。
他們透過幾條早已打通的、與薩珊營地內粟特商隊僕役、負責處理垃圾的賤民、以及少數被收買或脅迫的附屬部族士兵(多是不得志或受排擠者)的聯絡渠道,將一些經過精心加工的資訊,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悄然擴散開來。
起初,只是些竊竊私語,在營地的角落、水源地、馬廄附近流傳:
“聽說了嗎?西邊打得很兇,羅馬人(拜占庭)攻破了我們的邊境要塞……”
“何止!我表哥在近衛軍,他說皇帝已經下令,要從我們這裡調走最精銳的‘不死軍’去西邊!”
“真的假的?那咱們在這裡拼命是為了甚麼?老家都不穩了……”
“噓!小聲點!讓波斯老爺們聽到,要掉腦袋的!”
“怕甚麼?我聽說不止西邊,國內也不太平。木鹿城那邊,稅官都被暴民打了……”
“是啊,連年打仗,賦稅重得活不下去,誰還願意賣命?”
這些流言,真真假假,混雜著事實與誇大,如同病毒般在非波斯核心的部隊中蔓延。粟特人、嚈噠人、突厥人、阿拉伯人……這些附屬部族計程車兵,本就對薩珊波斯人高高在上的地位和苛刻的待遇心存不滿,只是迫於軍法和阿爾斯蘭的威勢不敢表露。如今,聽到後方可能不穩、自己在這裡流血犧牲或許毫無意義的訊息,不滿和疑慮如同野草般瘋長。
流言甚至開始影響到一些中下層的波斯軍官。他們雖然忠誠度更高,但也關心家鄉和家族。如果西方戰事真的吃緊,國內動盪,那麼阿爾斯蘭親王這場東方遠征的意義何在?如果安西久攻不下,損失慘重,他們回去如何交代?會不會成為政治鬥爭的犧牲品?
阿爾斯蘭很快察覺到了軍中的異常氣氛。他治軍極嚴,耳目眾多,這種規模的流言傳播不可能完全瞞過他。
“混賬!”中軍大帳內,阿爾斯蘭將一份報告狠狠摔在案上,臉色鐵青,“查!給我徹查!是誰在散佈謠言,動搖軍心!抓到一個,處決一個!連帶其所屬百人隊長官,一併鞭笞!”
“殿下息怒。”謀士阿卜杜勒勸道,“流言止於智者,也止於重典。嚴查嚴懲是必要的。但更重要的是,我們必須儘快打破安西僵局。時間拖得越久,流言滋生的土壤就越肥沃,軍心士氣受損就越嚴重。而且……泰西封那邊,恐怕也等得不耐煩了。”
阿爾斯蘭當然明白這個道理。他走到帳外,遙望遠處那座在硝煙中屹立的安西城牆,眼中寒光閃爍。
“安西守軍,確實比預想的頑強。但再堅硬的核桃,也有被敲碎的時候。”他冷聲道,“傳令各部,加強攻勢!投石機、弩炮,給我晝夜不停地轟!步兵輪番上前騷擾,不許安西守軍有喘息之機!‘地穴工兵’加快進度,我要在三天內,聽到城牆坍塌的聲音!”
“另外,”他頓了頓,“讓‘聖火之怒’的祭司和工匠做好準備。如果常規手段還不能迅速奏效……我不介意讓這座東方名城,嚐嚐‘神聖火焰’的滋味!”
“聖火之怒”,薩珊祆教(拜火教)與皇室工匠結合,秘密研製的一種恐怖武器,據傳以猛火油、硫磺、硝石及其他秘方混合,以特製器械投射或埋設,燃燒時火焰呈詭異的白金色,粘附性強,難以撲滅,且產生劇毒濃煙。因其威力巨大且製作困難,被視為國之重器,非到關鍵時刻不得動用。阿爾斯蘭此次東征,也只被批准攜帶了少量。
顯然,阿爾斯蘭的耐心正在耗盡,他開始考慮動用最終手段了。
然而,就在薩珊軍加強攻勢的同時,安西城頭的“示弱”表演,也開始上演。
高順嚴格執行沈烈的策略。守軍的箭矢射擊變得稀稀拉拉,往往要等薩珊步兵靠近到很近的距離才放箭,而且準頭似乎也差了。滾木礌石的投擲也顯得有氣無力。城牆破損處的修補,看起來更加倉促和敷衍,甚至故意留下一些“來不及修補”的小缺口。
薩珊軍的試探性進攻變得越發大膽。一些小股部隊甚至嘗試從那些“缺口”攀爬,雖然很快被守軍擊退,但似乎印證了“安西守軍力不從心”的判斷。
阿爾斯蘭接到前線報告,心中疑竇叢生。他並非易於之輩,安西守軍突然“變弱”,是真是假?是誘敵之計,還是真的到了極限?
他命令加大攻擊力度,進行更猛烈的試探。同時,他派出了最精銳的偵察兵,試圖從其他方向窺探安西城內的虛實。
就在安西攻防戰進入最微妙、最關鍵時刻的同時,遠在數百里外、薩珊軍後方活動的大夏援軍主將石開,也面臨著艱難的抉擇。
石開率領的兩萬雲州鐵騎(實際兵力因沿途戰鬥和分兵有所損耗),如同幽靈般遊弋在薩珊軍的補給線和外圍據點之間。他們襲擊運輸隊,拔除哨站,伏擊巡邏隊,給阿爾斯蘭的後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和壓力,迫使薩珊軍分兵保護糧道,間接支援了安西守軍。
但石開深知,這種襲擾戰術,無法從根本上解安西之圍。安西城內的儲備有限,每多拖一天,陷落的風險就增加一分。他必須儘快與安西守軍會合,內外夾擊,才能打破僵局。
然而,通往安西的道路,已被阿爾斯蘭派出的數支精銳騎兵部隊封鎖、掃蕩。這些薩珊騎兵熟悉地形,兵力佔優,且得到當地部分親薩珊部落的協助,給石開的行動帶來了極大困難。石開幾次嘗試向安西方向突進,都被擊退或被迫繞道,進展緩慢。
更麻煩的是,石開與安西城內的聯絡,因薩珊軍的嚴密封鎖而時斷時續。他只能透過“蛛網”外圍眼線傳遞的有限資訊,大致瞭解安西的情況,知道沈烈和王小虎重傷,知道安西仍在堅守,但也知道形勢日益危急。
就在石開焦灼之際,他派往更西方偵查的斥候,帶回了一個驚人的訊息:一支規模龐大的薩珊軍隊,正從木鹿城方向,沿著大路向東開來!兵力估計不下三萬人,而且裝備精良,打著皇家旗幟!
“是薩珊的援軍?還是從西線抽調回來的部隊?”石開心中一驚。如果這支生力軍加入安西戰場,本就岌岌可危的安西城,將再無幸理!
但同時,斥候也帶來了另一個訊息:這支薩珊軍隊行軍速度並不快,似乎並不急於趕赴安西,而且軍中似乎有不同派系的旗幟,氣氛有些微妙。
石開立刻召集麾下將領商議。
“將軍,這支薩珊軍來得蹊蹺。若是援軍,為何不急?若不是援軍,他們來東方做甚麼?”副將疑惑道。
石開盯著粗糙的輿圖,腦中飛速分析。結合之前“蛛網”傳來的、關於薩珊西方戰事和國內不穩的情報,一個大膽的猜想逐漸成形。
“或許……這支軍隊,並非來增援阿爾斯蘭,而是來……監視他,或者接手戰局的?”石開緩緩道,“阿爾斯蘭久攻安西不下,損失不小,泰西封那邊可能已經不滿。西方戰事吃緊,國內不穩,皇帝或許想盡快結束東方戰事,甚至可能與阿爾斯蘭的政敵有關聯……”
眾將聞言,皆感震驚。若真如此,薩珊內部並非鐵板一塊,這或許是巨大的機會!
“那我們該怎麼辦?是避開這支薩珊軍,繼續想辦法靠近安西?還是……”另一名將領問道。
石開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不!我們不能避開!這支薩珊軍的出現,雖然增加了變數,但也可能創造了機會!如果他們是來牽制甚至取代阿爾斯蘭的,那麼薩珊大營內部,很可能出現矛盾和混亂!”
他站起身,手指重重地點在輿圖上安西與那支薩珊新軍之間的某個位置:“我們要改變計劃!不再單純試圖衝破封鎖與安西會合,而是要……主動出擊,打擊這支新來的薩珊軍!而且要打得狠,打得疼,打出大夏的威風!”
“將軍,這太冒險了!我們兵力不如對方,又是客場作戰……”有將領提出異議。
“風險與機遇並存!”石開斬釘截鐵,“第一,打擊這支新軍,可以進一步動搖薩珊軍心,尤其是讓阿爾斯蘭和他的潛在競爭者之間產生更多猜忌。第二,可以吸引阿爾斯蘭分兵來援或應對,減輕安西正面壓力。第三,若我們能取得一場勝利,哪怕是小勝,也能極大鼓舞安西守軍計程車氣,並向西域各國展示大夏的力量!”
他環視眾將:“我知道此舉冒險,但安西危在旦夕,常規手段已難奏效。唯有行險一搏,方能攪動全域性,為安西爭取一線生機!諸位,可願隨我石開,再搏一場富貴,救兄弟,保國土?”
帳內眾將,皆是跟隨石開多年的百戰精銳,聞言熱血沸騰,齊聲吼道:“願隨將軍!萬死不辭!”
“好!”石開豪氣干雲,“立刻集結全軍,輕裝簡從,只帶三日干糧!我們繞到這支薩珊新軍的側翼,尋找最佳戰機,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同時,派最得力的斥候,不惜一切代價,將我們的計劃和薩珊新軍到來的訊息,傳回安西!告訴國公和高將軍,堅持住,援軍……正在創造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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