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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第471章 地火幽谷

裂縫入口狹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巖壁觸手滾燙,粗糙的黑色岩石彷彿被地火灼燒了千萬年。濃烈的硫磺氣息混合著某種金屬鏽蝕般的味道,即使隔著溼布,也直衝口鼻,令人頭暈目眩。光線在進入數步後便徹底消失,只剩下絕對的黑暗和從地底深處傳來的、沉悶而持續的轟鳴,如同巨獸沉睡的鼾聲。

沈烈從懷中取出一顆夜明珠(西域商路所得,以備不時之需),柔和的白光勉強照亮了身前數尺範圍。他運起真氣,護住周身,抵禦高溫和可能的有毒氣體,同時將感官提升到極致,仔細傾聽、感知著周圍的一切。

通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陡峭。腳下是鬆散的碎石和滑膩的、不知是礦物結晶還是苔蘚的附著物,需步步小心。巖壁上不時有細小的裂縫,噴出灼熱的白氣,發出嘶嘶聲響。溫度越來越高,汗水剛滲出面板便被蒸乾,衣衫很快被烤得發硬。

向下行進了約一炷香時間,通道逐漸開闊,但環境也越發險惡。前方出現了岔路,三條黑黢黢的洞口不知通向何方。沈烈停下腳步,仔細觀察地面痕跡、氣流方向和巖壁特徵。老藥農的地圖到此已無詳細指引,只模糊提到“循熱而行,避氣而走”。

他凝神感知,左側洞口傳來的熱浪最盛,氣流也最急促,帶著強烈的硫磺味;中間洞口溫度稍低,但氣流紊亂,隱隱有奇怪的嗚咽聲;右側洞口熱力相對溫和,氣流平穩。

“循熱而行”,或許是指向溫度最高的地方?但地火蓮生長需要極陽環境,卻也未必就在最酷熱之處,過猶不及。“避氣而走”,顯然要避開有毒或危險的氣流。

沈烈略一沉吟,選擇了右側洞口。這裡熱力適中,氣流穩定,更符合“靈物生長需穩定環境”的猜想。他小心踏入,通道再次變得狹窄曲折,但溫度保持在一個相對恆定(雖然依舊很高)的水平。巖壁上開始出現一些奇異的景象:淡黃色的硫磺結晶簇、赤紅色的氧化鐵痕跡、甚至在一些凹陷處,有微小的、閃爍著幽藍或暗紅光芒的礦物,彷彿是地火凝結的眼淚。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隱隱傳來流水聲,並非潺潺溪流,而是某種粘稠液體流動的汩汩聲,同時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更加複雜的氣味——硫磺、礦物質、還有一種……淡淡的、難以形容的異香?

沈烈精神一振,加快腳步。通道盡頭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呈現在眼前。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高約十數丈,方圓近百步。石窟頂部垂下無數奇形怪狀的鐘乳石(或許是某種礦物沉積),在夜明珠和下方光源的映照下,折射出迷離的光彩。石窟中央,是一個直徑約二十步的不規則池子,池中並非清水,而是緩緩翻湧、冒著氣泡的、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是高溫的岩漿池!雖然只是一個小型的地熱岩漿囊,並非噴發的火山口,但那恐怖的高溫和刺目的紅光,足以讓人望而生畏。池邊岩石被灼燒得通紅髮亮,熱浪扭曲了空氣。

岩漿池並非唯一光源。在池子對面,靠近石窟內側巖壁的地方,有一片相對乾燥、溫度稍低的區域,那裡巖縫中滲出汩汩熱水,形成了幾個大小不一的溫泉眼,熱氣蒸騰。而在溫泉眼附近,一些背陰的巖縫和突出的石臺上,生長著一些極其罕見的植物:有葉片肥厚、顏色暗綠如鐵的不知名蕨類;有莖稈通紅、頂端開著細小黃花的奇異灌木;還有……在最大的一處溫泉眼旁,一塊被水汽常年滋潤的黑色岩石凹槽中,一株形態奇特的植物,正靜靜綻放。

那植物約一尺來高,莖稈如玉,呈半透明狀,隱隱可見其中流動的淡金色脈絡。頂端託著一朵蓮花狀的花朵,花瓣層層疊疊,並非尋常蓮花的粉白或嫣紅,而是如同凝固的火焰,呈現出一種深邃而純淨的赤金色,花瓣邊緣彷彿有細微的金芒流轉。花心處,幾點金蕊微微顫動,散發出那股沈烈之前隱約嗅到的、清冽而溫潤的異香,與周圍濃烈的硫磺味形成鮮明對比。

地火蓮!與孫大夫和陳先生描述的特徵幾乎完全吻合!

沈烈心中湧起一陣激動,但他立刻壓下情緒,警惕地觀察四周。如此靈物,必有異獸或險境守護,這是常識。

果然,他的目光掃過岩漿池邊緣和溫泉區域時,發現了異常。在岩漿池旁幾塊灼熱的岩石上,趴伏著數只奇異的生物。它們形似蜥蜴,但體型大得多,約有成人手臂長短,通體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甲,與周圍岩石顏色幾乎融為一體,若非偶爾眨動的、如同小火炭般的眼睛和微微起伏的腹部,極難發現。它們的爪子鋒利,緊緊扣著岩石,似乎完全不怕高溫。而在溫泉區域附近的陰影裡,隱約有更多細小的、快速移動的影子,似乎是某種喜熱喜溼的毒蟲。

這些,應該就是老藥農所說的“地火精怪”了。看其形態和所處環境,很可能是長期適應地火高溫和特殊礦物環境的變異生物,必然帶有火毒或其它攻擊性。

沈烈沒有貿然行動。他仔細觀察地形,計算著距離和路線。地火蓮所在的位置,距離他目前所在的通道口約有三十步,中間需要繞過小半個岩漿池,經過那些“火蜥蜴”潛伏的區域,還要避開溫泉附近可能存在的毒蟲。而取蓮時,必然會引起守護生物的激烈反應。

他緩緩抽出長劍,將夜明珠小心放在通道口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固定好光源。然後,他調整呼吸,將百鍊訣真氣運轉全身,體表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暈,以抵禦高溫和可能的火毒。他選擇了一條相對直接、但需直面最多“火蜥蜴”的路線——因為另一條迂迴路線靠近溫泉毒蟲區,變數更多。

行動!

沈烈身形驟然發動,如同離弦之箭,直撲地火蓮!他的速度極快,腳步在滾燙的岩石上輕點,幾乎不發出聲響。

然而,那些“火蜥蜴”的感知異常敏銳。幾乎在他踏入岩漿池附近區域的瞬間,最近的兩隻“火蜥蜴”猛地抬起頭,赤紅的小眼睛鎖定了他,發出“嘶嘶”的威脅聲,背部鱗片微微豎起。

沈烈毫不停留,劍光一閃,直刺其中一隻“火蜥蜴”!那“火蜥蜴”反應極快,竟不躲閃,張口噴出一股熾熱的、帶著火星的淡紅色氣息!

沈烈側身避過,那股熱氣擦著衣角掠過,竟將布料灼焦一小片!同時,他劍尖已到,“噗”地一聲刺入“火蜥蜴”相對柔軟的頸側。那“火蜥蜴”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掙扎兩下便不動了,傷口流出的血液竟是滾燙的暗紅色。

另一隻“火蜥蜴”和附近更多的同類被驚動,紛紛從岩石上躍起,向沈烈撲來!它們動作迅捷,爪牙鋒利,口中不斷噴吐熾熱毒息。更麻煩的是,溫泉區域那些細小的黑影——是一種通體漆黑、背生雙翅的怪異甲蟲,也被驚動,嗡嗡飛起,如同一小片黑雲,向沈烈籠罩過來!

沈烈瞬間陷入圍攻!他劍舞如輪,金色真氣灌注劍身,每一劍都精準狠辣,將撲近的“火蜥蜴”斬飛或刺穿。但這些東西數量不少,且悍不畏死,前仆後繼。那些黑色甲蟲更是煩人,試圖叮咬裸露的面板,雖然被真氣震開或斬落,但也分散了注意力。

“不能糾纏!”沈烈心念電轉,猛地將真氣催至頂峰,長劍橫掃,一道凌厲的金色劍氣呈扇形爆發,將身前數只“火蜥蜴”和一片黑甲蟲清空!趁此間隙,他身形再展,幾個起落,已衝到地火蓮所在的岩石凹槽前!

伸手便可觸及那赤金蓮花!異香撲鼻,甚至能感受到花瓣上散發出的、溫和而精純的陽和之氣。

就在沈烈手指即將碰到花莖的剎那,異變陡生!

“吼——!!!”

一聲低沉、暴怒、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咆哮,猛然在石窟中炸響!整個石窟都為之震顫,碎石簌簌落下!

沈烈心頭劇震,猛地回頭!只見岩漿池中央,那原本緩緩翻湧的粘稠岩漿,突然劇烈沸騰起來!一個巨大的、猙獰的輪廓,正從岩漿深處緩緩升起!

那是一隻難以形容的怪物!體型堪比牛犢,外形似鱷非鱷,似蜥非蜥,通體覆蓋著暗紅色、如同冷卻熔岩般的厚重甲殼,甲殼縫隙中流淌著金紅色的熔岩光芒。它有著粗壯的四爪,長尾,和一個佈滿稜角和骨刺的碩大頭顱,口中利齒參差,噴吐著灼熱的氣流和點點火星。最駭人的是它那雙眼睛,如同兩團燃燒的熔金,充滿了狂暴與毀滅的意志!

這才是此地真正的“守護者”!一隻不知存活了多少歲月、以岩漿和地火為食、發生了可怕異變的遠古生物——或許可稱之為“熔岩地蜥”!

顯然,沈烈擊殺它的“子民”(那些小火蜥蜴)、企圖奪取它守護的靈物(地火蓮),徹底激怒了這頭沉睡的霸主!

“熔岩地蜥”完全浮出岩漿池,踏在池邊灼熱的岩石上,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冒著青煙的腳印。它死死盯著沈烈,發出一聲更加暴怒的咆哮,然後猛地張開巨口,一道熾烈無比、粗如兒臂的金紅色火柱,如同火山噴發般,向著沈烈和地火蓮所在的位置,狂噴而來!

火柱未至,那恐怖的高溫和衝擊力已讓空氣扭曲爆鳴!沈烈毫不懷疑,若被正面擊中,即便有真氣護體,也會瞬間重傷甚至化為焦炭!而地火蓮,恐怕也會毀於一旦!

生死一線!沈烈瞳孔驟縮,全身真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他沒有選擇後退或閃避——身後是巖壁,側方是溫泉毒蟲區,無處可退,且一旦閃開,地火蓮必毀!

千鈞一髮之際,沈烈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決定!

他非但不退,反而迎著那噴薄而來的毀滅火柱,將全身真氣凝聚於左手,五指成爪,泛起濃郁如實質的金色光芒,閃電般探出,不是攻擊,而是——抓向那株地火蓮的花莖下方、連線根部的岩石!

同時,他右手長劍灌注畢生功力,向著噴來的火柱側面,全力一記斜劈!並非硬擋,而是試圖用巧勁和真氣,將火柱的軌跡帶偏一絲!

“咔嚓!”左手五指如鉤,硬生生抓碎了那塊堅硬的黑色岩石,將整株地火蓮連同一小塊附著根系的巖塊,牢牢攫在手中!入手瞬間,一股精純溫潤、卻又磅礴浩大的陽和之氣順著手臂經脈湧入,與他體內的百鍊訣真氣隱隱呼應,竟讓他精神一振!

幾乎在同一剎那,金紅色火柱已到!沈烈右手的劍鋒與火柱邊緣猛烈碰撞!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火焰能量與鋒銳的金色劍氣激烈對沖、爆炸!沈烈只覺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和灼熱順著劍身傳來,虎口崩裂,長劍脫手飛出,打著旋兒插入遠處巖壁!而他整個人,更是被爆炸的氣浪狠狠掀飛,如同斷線風箏般向後撞去!

“噗!”人在空中,沈烈便噴出一口鮮血,胸口煩悶欲炸,護體真氣劇烈震盪,衣衫多處焦黑破碎,裸露的面板傳來灼痛。但他死死咬著牙,將左手連同地火蓮緊緊護在懷中,用後背承受了大部分撞擊力。

“砰!”他重重撞在石窟內側的巖壁上,又滑落在地,再次咳血。渾身骨頭彷彿散架,五臟六腑移位,灼熱的氣流在經脈中亂竄。那隻“熔岩地蜥”的火焰,不僅溫度極高,似乎還蘊含著某種狂暴的火毒能量!

“熔岩地蜥”見一擊未能滅殺這個渺小的入侵者,還被他奪走了靈物,更加暴怒。它邁開沉重的步伐,轟隆隆地向沈烈逼近,巨口再次張開,金紅色的光芒在其中凝聚,準備發動第二次、可能更猛烈的噴吐!

沈烈掙扎著站起,背靠巖壁,臉色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他飛快地將地火蓮塞入懷中一個特製的、內襯軟玉的皮囊(出發前特意準備),緊緊繫好。然後,他看了一眼掉落在遠處的長劍,又看了看步步逼近的恐怖巨獸。

硬拼,絕無勝算。這怪物皮糙肉厚,力大無窮,還能噴吐致命地火,身處其主場,環境極端不利。

逃?通道口在怪物側後方,且距離不近。以他現在的狀態,未必能快過這怪物的追擊和遠端噴吐。

絕境!真正的九死一生!

然而,沈烈腦中念頭飛轉。他注意到,“熔岩地蜥”雖然威猛,但行動似乎並不特別敏捷,轉向略顯笨拙。而且,它似乎對那個岩漿池有某種依賴或眷戀,始終沒有離開池邊太遠。

“必須利用環境!”沈烈目光掃過石窟,最終定格在那些溫泉眼和上方垂下的奇異鐘乳石上。一個險中求生的計劃瞬間成型。

就在“熔岩地蜥”第二口火焰即將噴出的前一刻,沈烈動了!他沒有衝向通道口,反而向著側方的溫泉區域疾掠!同時,他運起殘餘真氣,凌空向洞頂幾根看起來相對纖細、位置關鍵的鐘乳石(實為某種礦物凝結物)彈射出數道指風!

“嗤嗤嗤!”指風精準命中鐘乳石根部!

“咔嚓!嘩啦——!”

被擊中的鐘乳石斷裂,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向著下方“熔岩地蜥”的頭部和身軀砸落!雖然未必能造成多大傷害,但足以干擾其視線和動作。

“熔岩地蜥”果然被落石干擾,噴吐動作一滯,下意識地擺動頭顱躲避或擊碎落石。

趁此機會,沈烈已衝到最大的溫泉眼旁,不顧滾燙,猛地將雙手插入熱水之中,運起百鍊訣中獨特的導引法門!溫泉水中蘊含的、相對溫和的地熱靈氣,被他強行吸入體內,與那股入侵的狂暴火毒暫時中和、壓制,同時刺激近乎枯竭的真氣恢復一絲活力。

這過程痛苦而危險,如同引火燒身,但沈烈咬牙堅持。短短兩息,他感覺經脈灼痛稍緩,恢復了一絲行動力。

而此時,“熔岩地蜥”已清理掉落石,更加狂怒地鎖定了他,邁開大步衝來,地面隆隆作響。

沈烈猛地從溫泉中抽出手,帶起一片水花。他看準時機,在“熔岩地蜥”衝近、再次張口欲噴的瞬間,將全身恢復不多的真氣盡數灌注雙腳,施展出絕頂輕功,不是向後,也不是向側,而是——向著“熔岩地蜥”的身側下方、靠近其腹部和後肢的空檔,險之又險地貼地滑竄而過!

這簡直是刀尖上跳舞!“熔岩地蜥”噴出的火焰擦著他的後背掠過,將地面燒熔一片。而沈烈已滑到其身後,毫不停留,向著通道口方向亡命奔去!

“熔岩地蜥”怒吼轉身,但體型龐大,轉身不及。它暴怒地甩動長尾,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帶起呼嘯風聲!

沈烈彷彿背後長眼,在長尾及身的剎那,猛地向前撲倒,一個狼狽但有效的翻滾,險險避過。長尾掃在巖壁上,碎石崩飛!

就這片刻耽擱,沈烈已連滾帶爬,衝到了通道口,一把抓起夜明珠,頭也不回地鑽入了來時的狹窄裂縫之中!

身後,“熔岩地蜥”的咆哮震得整個石窟簌簌發抖,但它似乎顧忌通道狹窄,並未追入,只是在洞口外瘋狂地撞擊巖壁,發出隆隆巨響,碎石不斷落下,幾乎要將通道掩埋。

沈烈不顧一切地在黑暗曲折的通道中向上狂奔,胸口劇痛,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眼前陣陣發黑。他知道自己受傷極重,內腑受創,經脈受損,還中了火毒。但懷中的地火蓮散發著溫潤的氣息,彷彿在支撐著他的意志。

“不能倒下……小虎在等……安西在等……”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穿越了漫長的地獄之路,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天光,還有……清新的、冰冷的空氣!

他衝出了裂縫,重新回到了戈壁的星空之下。外面已是深夜,寒風刺骨,與洞內的酷熱恍如兩個世界。黑馬聽到動靜,從巨巖後探出頭,發出低低的嘶鳴。

沈烈踉蹌著撲到馬旁,幾乎無法站立。他顫抖著手,摸了摸懷中的皮囊,地火蓮安然無恙。他強提一口氣,翻身上馬,伏在馬背上,用最後一絲清醒的意識,扯動韁繩,指向南方——安西的方向。

“回去……快……”他低語一聲,便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黑馬通靈,似乎明白主人的危急,長嘶一聲,撒開四蹄,向著來路,向著被戰火籠罩的安西城,如風馳電掣般狂奔而去!將黑暗的戈壁和恐怖的“鬼哭山”,遠遠拋在身後。

歸途,遠比來時更加艱難。沈烈重傷昏迷,僅憑本能伏在馬背上。黑馬雖神駿,但連續奔波,也已疲憊。而最大的危險,依然是薩珊的遊騎封鎖線。

或許是沈烈孤身北上時的幾次清除引起了薩珊軍的警覺,也或許是阿爾斯蘭加強封鎖的命令得到了更徹底的執行,安西以北的戈壁中,薩珊遊騎的數量和巡邏頻率明顯增加。

黑馬載著沈烈,在星光下疾馳。它似乎也懂得規避危險,儘量選擇隱蔽路線。但一匹狂奔的駿馬,在寂靜的戈壁夜晚,動靜依然不小。

出發後不到一個時辰,一隊約十騎的薩珊遊騎便發現了他們。

“那邊有動靜!一匹馬在跑!”薩珊騎兵呼喝著,策馬追來,弓弦響動,箭矢破空而至!

黑馬靈巧地變速、轉向,避開大部分箭矢,但仍有幾支擦過馬身或射中馬鞍附近,所幸未傷及要害。沈烈在顛簸中微微清醒,感受到危機,勉強睜開眼,看到身後追兵的火把光芒。

他咬破舌尖,劇痛讓他精神一振,凝聚起體內殘存的一絲真氣,從馬鞍旁的箭囊中(出發時攜帶的)抽出幾支箭,也不用弓,直接以手擲出!灌注真氣的箭矢,速度力道不亞於強弓射出,精準地射入兩名追得最近的薩珊騎兵面門,慘叫聲中跌落馬下。

這手神乎其技的擲箭術震懾了追兵片刻,但很快,更多的箭矢射來。沈烈再次陷入半昏迷,只能伏低身體,減少目標。

黑馬拼盡全力奔跑,但揹負一人,且已奔波一日一夜,速度漸漸不如追兵。距離在拉近。

眼看就要被合圍,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喊殺聲!另一支約二十餘騎的隊伍,從側翼的丘陵後猛然殺出,直撲薩珊遊騎!

這支隊伍打著雜亂的旗幟,衣著也非制式,像是馬匪或某個小部落的武裝,但戰鬥力卻不弱,尤其為首幾人,刀法悍勇,配合默契。

薩珊遊騎猝不及防,被衝亂了陣型,雙方混戰在一起。

黑馬趁機衝出包圍,繼續南奔。沈烈在顛簸中,隱約聽到身後傳來一個有些耳熟、帶著西域口音的大夏語喊聲:“是沈國公的馬!快!擋住薩珊狗!護送國公回安西!”

是誰?沈烈意識模糊,無法細想。或許是石開將軍派出的接應小隊?或許是受安西恩惠的西域部落自發前來?無論如何,這支援兵的出現,暫時解了圍。

黑馬又奔出十餘里,前方已能看到安西城方向映紅夜空的火光(那是城牆上的照明火把和可能的薩珊遠端轟擊造成的),也能聽到隱約的轟鳴。但沈烈的狀態也越來越差,體溫忽高忽低(火毒與內傷交織),氣息微弱,幾次差點墜馬,全靠意志和黑馬的靈性支撐。

終於,在距離安西城東北角尚有數里的一片亂石灘附近,黑馬力竭,前蹄一軟,帶著沈烈一起摔倒在地。

沈烈被摔得七葷八素,懷中的地火蓮皮囊卻依舊緊緊護著。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渾身無力。視線開始模糊,耳邊的轟鳴聲(不知是戰場聲音還是自己顱內嗡鳴)越來越響。

“要……到了嗎?”他模糊地想,手指無力地抓著地上的砂石。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但迅捷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個黑影如同狸貓般從石灘陰影中竄出,迅速靠近。

“是國公!”“快!國公受傷了!”“小心!有薩珊遊騎在附近活動!”

是“蛛網”的暗哨!林黯在沈烈出發後,便安排了最得力的手下,在安西城東北方向數個隱蔽點日夜潛伏,接應可能返回的沈烈。

暗哨們訓練有素,兩人警惕四周,兩人迅速檢查沈烈傷勢,一人試圖喚醒他。

“國公!國公!醒醒!您拿到藥了嗎?”

沈烈聽到“藥”字,渙散的眼神凝聚了一絲,艱難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懷中。

暗哨首領小心地取出那個皮囊,開啟一看,赤金色的蓮花在夜色中散發著微光異香。“是地火蓮!太好了!”眾人精神大振。

“國公傷得很重,必須立刻回城救治!薩珊遊騎就在附近,不能走大路。抬著國公,走我們挖的秘密地道!”

幾名暗哨迅速用隨身攜帶的簡易擔架(兩塊厚布和兩根木棍)抬起沈烈,另一人牽著受傷疲憊的黑馬,快速隱入石灘深處,消失在一個極其隱蔽的、被雜草和石塊偽裝的洞口——這是“蛛網”為應對極端情況,秘密挖掘的通往城內的數條應急地道之一,只有極少數人知曉。

地道狹窄潮溼,但直通安西城內一處廢棄的宅院地窖。暗哨們輪流抬著沈烈,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約半個時辰後,安西城內,都護府靜室。

孫大夫和陳先生正憂心忡忡地守著王小虎,陽炎石已用完最後一塊,王小虎的氣息更加微弱,青黑色紋路已蔓延到脖頸。高順、張晏等人也在此,面色沉重。

突然,靜室門被輕輕叩響,暗哨首領的聲音急促傳來:“孫大夫!陳先生!國公回來了!帶著藥!但國公重傷!”

“甚麼?!”室內眾人又驚又喜,連忙開門。

暗哨們將昏迷不醒、渾身血跡、氣息奄奄的沈烈抬了進來,同時奉上那個裝著地火蓮的皮囊。

孫大夫一眼看到沈烈的傷勢,倒吸一口涼氣:“內腑重創,經脈灼傷,火毒侵體!快!準備銀針、熱水、最好的金瘡藥和解毒散!”他立刻先處理沈烈的緊急傷勢。

陳先生則顫抖著接過皮囊,開啟看到那株赤金蓮花,老淚縱橫:“真的是……地火蓮!品質極佳!王將軍有救了!快!準備藥爐、玉杵、寒玉盒!我要立刻配藥!”

靜室內瞬間忙碌起來,希望與緊迫交織。沈烈以重傷垂死為代價,帶回了拯救王小虎、也可能是維繫安西軍心的一線生機。而城外,薩珊軍的投石機轟鳴依舊,戰爭的陰雲,並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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