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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第414章 陰霾

“好一個‘探明虛實’!”一位與巴爾贊親近的年輕議員站起身,他是巴爾贊的侄子,名叫菲魯茲,也是阿爾達希爾東部兵權潛在的接替者。

“用五千不死軍精銳和近兩萬附庸騎兵的性命,去‘探明虛實’?阿爾達希爾將軍,您的代價,未免也太高昂了些!

據我所知,逃回來計程車兵描述,大夏軍裝備精良,戰術詭異,尤其是那種能令人瞬間喪失力氣的毒煙,聞所未聞!這難道只是‘詭計’二字可以輕描淡寫帶過的嗎?”

“那是因為他們卑鄙!”阿爾達希爾低吼道,“他們不敢與我軍正面交鋒!只會用這些下作手段!”

“敗了就是敗了,將軍。”巴爾贊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誅心,“無論原因如何,結果就是,帝國最精銳的軍團損失慘重,東部邊境防務出現巨大空缺,帝國在西域諸國中的威望遭受沉重打擊。

而您,不僅未能阻止大夏築城,反而激化了矛盾,將一個原本可能透過外交手段解決的潛在對手,變成了一個血仇深結的死敵!”

他轉向皇帝,躬身道:“陛下,阿爾達希爾將軍剛愎自用,擅自興兵,損兵折將,有負聖恩,更將帝國拖入與東方強國的直接對抗之中。臣以為,當免去其東部邊境統帥之職,召回泰西封,交由元老院與軍事法庭審議其罪責!東部防務,應交由更穩重、更懂得為帝國利益著想的人接手。”

他話音未落,另一側座位上,一位頭髮花白、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將軍猛地站起。他是帝國宿將,阿爾達希爾的叔父,也是軍方強硬派的代表之一。

“巴爾贊!你這是在褻瀆軍人的榮譽!”老將軍聲音如同洪鐘,“邊境軍情,瞬息萬變!難道事事都要等你們這些坐在泰西封享福的老爺們吵出個結果,才能行動?

那時敵人早已兵臨城下!阿爾達希爾是看到了威脅,主動出擊!雖然受挫,但其心可鑑!大夏人在死亡之海築城,其心叵測,難道要等他們把刀架在我們脖子上,我們才能反擊嗎?”

“主動出擊?然後葬送帝國精銳?”菲魯茲冷笑道,“這樣的‘主動’,帝國承受不起幾次!”

“你!”老將軍怒目圓睜。

“夠了。”

一個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起。是皇帝沙普爾二世。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王座。

沙普爾二世的目光緩緩掃過下方眾人,最後停留在阿爾達希爾身上。他的眼神深邃難測,既沒有憤怒,也沒有寬恕。

“阿爾達希爾,”皇帝緩緩開口,“你聲稱大夏築城,可有確鑿證據?除了你麾下敗兵之言,可有其他佐證?”

阿爾達希爾心中一凜。他確實沒有實物證據。那些逃回來計程車兵眾口一詞,但畢竟都是他的一面之詞。米爾扎派去死亡之海的探子尚未返回,生死未卜。

“陛下,臣……臣麾下將士皆可作證!那城池輪廓已現,絕非虛言!”他只能堅持。

“也就是說,並無實證。”皇帝淡淡道。

阿爾達希爾的心沉了下去。

但皇帝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一愣。

“然而,大夏扣押霍斯勞,強迫王子教授薩珊文化,此事屬實。”沙普爾二世的目光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皇家書記官,“霍斯勞從玉龍傑赤寄回的信件,朕已看過。信中雖多讚譽大夏之詞,但字裡行間,確有其身不由己之跡象。此乃對我薩珊皇室尊嚴之公然踐踏。”

巴爾贊臉色微變,急忙道:“陛下,此事或可外交斡旋……”

“外交?”皇帝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冷意,“當對方已經將腳踩在你的臉上時,外交,只是弱者的哀鳴。”

他看向阿爾達希爾:“你雖敗,但其初衷,是為帝國剪除隱患,維護尊嚴。擅自出兵,折損精銳,其過不小。然強敵已現,臨陣換將,兵家大忌。”

阿爾達希爾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阿爾達希爾,”皇帝的聲音不容置疑,“朕免去你東部邊境統帥之職。”

阿爾達希爾臉色一白。

“但,”皇帝話鋒一轉,“朕命你以‘平東將軍’之銜,暫留怛羅斯,戴罪立功。給你半年時間,重整東部防務,招募訓練新軍。帝國會撥付部分資源。半年後,朕要看到一支可戰之軍,以及……確鑿的,關於大夏威脅的證據。”

他目光掃過巴爾贊和菲魯茲:“在此期間,東部軍務,仍由阿爾達希爾統籌,元老院及兵部,需全力配合,不得掣肘。”

巴爾贊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接觸到皇帝那冰冷的目光,終究還是低下了頭:“臣……遵旨。”

菲魯茲臉色難看,卻也不敢再言。

“至於與大夏之事,”沙普爾二世緩緩靠回王座,“暫以霍斯勞之事為由,遣使交涉,斥其無禮,索要賠償。同時,嚴密監視其動向。阿爾達希爾,你要記住,朕給你的,是最後一次機會。”

“臣,叩謝陛下天恩!必不負陛下所託!”阿爾達希爾重重叩首,心中一塊巨石落地,但另一塊更大的石頭又壓了上來——半年時間,重整軍隊,找到證據,談何容易?皇帝看似保他,實則將他架在火上。成了,功過相抵;敗了,萬劫不復。

退朝後,阿爾達希爾在皇宮長廊被巴爾贊攔住。

“恭喜啊,阿爾達希爾‘將軍’。”巴爾贊皮笑肉不笑,“陛下對您,真是信任有加。”

阿爾達希爾冷冷地看著他:“巴爾贊,收起你那套把戲。帝國面臨強敵,你若再在後方使絆子,誤了大事,陛下饒不了你,我也饒不了你。”

“強敵?”巴爾贊嗤笑,“就憑那些躲在沙漠裡放毒煙的東方人?將軍,您是被打怕了吧?帝國真正的財富在海上,在西方!與羅馬人的戰爭才是重中之重!將寶貴的資源浪費在東方無盡的沙漠裡,才是最大的愚蠢!”

“愚蠢的是你!”阿爾達希爾逼近一步,壓低聲音,眼中兇光閃爍,“巴爾贊,你只看得見金幣,卻看不見刀劍!等大夏人的馬蹄踏碎你的商隊,砍下你的頭顱時,你就會明白,有些東西,比金幣更重要!”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鐵青的巴爾贊,大步離開皇宮。

回到自己在泰西封的府邸,米爾扎早已等候多時。

“將軍,情況如何?”老幕僚急切地問。

阿爾達希爾將朝會經過簡要說了一遍,末了,沉聲道:“陛下給了我機會,但也給了枷鎖。半年時間,太短。我們必須雙管齊下。”

“將軍的意思是?”

“怛羅斯那邊,你親自去一趟,持我手令和陛下旨意,整頓軍務,招募新兵,尤其是吐火羅和花剌子模的輕騎兵,多多益善。嚴格訓練,我要在半年內,看到一支新的‘東方軍團’!”阿爾達希爾眼中閃過狠色,“錢糧器械,我會想辦法從巴爾贊那裡摳出來,他不想給也得給!”

“那另一邊……”

“另一邊,你之前派去西域的人,要加快動作。”阿爾達希爾走到窗前,望著東方,“重金收買,許以厚利,我要知道大夏在西域的一舉一動,尤其是死亡之海那座‘城’的真實情況!還有,接觸那些對大夏不滿的城邦貴族,告訴他們,薩珊帝國依然是他們背後的靠山!”

“是。”米爾扎記下,又猶豫道,“將軍,霍斯勞王子那邊……”

“他?”阿爾達希爾冷笑,“繼續讓他寫信,寫得越‘真誠’越好。每一封讚美大夏、描述其‘仁政’的信,都是在泰西封那些軟骨頭心裡插上一根刺。當刺足夠多的時候……他們就會想起,是誰讓他們感到疼痛。”

米爾扎心領神會,躬身退下。

阿爾達希爾獨自站在窗前,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泰西封的繁華喧囂彷彿與他無關,他的目光,始終投向東方那片廣袤而危險的沙漠。

沈烈……他默唸著這個名字。這場博弈,遠未結束。

玉龍傑赤,西域都護府,深夜。

書房內燈火通明,沈烈並未休息。他面前攤開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密報,來自“灰隼”——他安插在西域各城,甚至滲透到薩珊境內的情報網路。

密報詳細記錄了阿爾達希爾返回泰西封后的動向,朝會上的爭執,皇帝沙普爾二世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留下阿爾達希爾的處置,以及阿爾達希爾與巴爾贊在宮外的衝突。甚至,連阿爾達希爾回府後與米爾扎的密談內容,都有大致的推測。

趙風侍立在一旁,低聲道:“國公,阿爾達希爾果然不甘心。他要在怛羅斯重整旗鼓,還要在西域收買人心。”

沈烈放下密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意料之中。阿爾達希爾是一頭受傷的猛虎,退回巢穴舔舐傷口,只會讓他更加危險。沙普爾二世留下他,既是不得已,也是想用他這柄刀,來試試我們的鋒芒。”

“那我們……”

“將計就計。”沈烈站起身,走到西域輿圖前,“阿爾達希爾想收買人心,散佈謠言,我們就幫他一把。”

他指向輿圖上幾個關鍵節點:“于闐、疏勒、龜茲……這些地方,舊貴族勢力盤根錯節,對我們推行新政,削弱其特權早有不滿。放出風聲,就說薩珊帝國願意支援他們恢復舊制,甚至許以獨立。”

趙風一驚:“國公,這豈不是……”

“引蛇出洞。”沈烈淡淡道,“把這些心懷異志的人,都引到明面上來。然後,一網打盡。順便,讓西域各國看看,背叛大夏,投靠薩珊,是甚麼下場。”

他頓了頓,又道:“另外,讓王小虎加緊對‘商路護衛隊’的訓練。規模可以再擴大一些,以西域本地招募的勇士為主,大夏老兵為骨幹。對外就宣稱,是為了保護商路,剿滅馬匪。”

趙風眼睛一亮:“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支護衛隊,實則是……”

“是一支可以隨時化整為零,也可以迅速集結的機動力量。”沈烈點頭,“駐紮在玉龍傑赤和幾個關鍵綠洲。一旦那些被收買的人敢異動,或者薩珊有變,這支力量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應。”

“那死亡之海那邊……”趙風問。那座用來釣魚的“假城”,早已在薩珊俘虜“逃回”後,就被悄然拆除了大部分顯眼建築,只留下一些地基和少量人員駐守,偽裝成“被迫放棄”的樣子。

“繼續保持‘半廢棄’狀態。”沈烈嘴角微揚,“偶爾派小隊去修修補補,做出心有不甘、試圖重建的樣子。要讓阿爾達希爾和他的探子相信,我們確實想在那裡築城,只是暫時力有未逮。這樣,他才會繼續將資源和注意力投向那裡。”

“霍斯勞王子那邊……”

“讓他繼續授課,繼續寫信。”沈烈道,“不過,下次他寫信前,可以‘無意中’讓他聽到一些訊息。比如,薩珊元老院如何抨擊阿爾達希爾勞師遠征,浪費國庫;比如,巴爾贊大臣如何主張與大夏和平通商,認為東方貿易比戰爭更有價值……”

趙風會意:“王子殿下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在信裡寫甚麼。”

“還有,”沈烈走回書案,提筆蘸墨,“以我的名義,給於闐王、疏勒王、龜茲王各寫一封信。感謝他們近來在維護商路安定上的努力,重申大夏保護屬國、不干涉內政的承諾,並邀請他們派遣王室子弟,來玉龍傑赤官學就讀,一切費用由都護府承擔。若有意,還可選派貴族子弟,加入‘商路護衛隊’歷練。”

趙風略一思索,明白了沈烈的深意:“這是……釜底抽薪?將他們的下一代,牢牢綁在我們的戰車上?”

“是給予他們未來。”沈烈糾正道,“刀劍可以讓西域臣服,但只有共同的利益和交融的文化,才能讓西域真正成為大夏的一部分。阿爾達希爾想用金幣收買人心,我們就用未來和希望來凝聚人心。”

他寫完信,蓋上西域都護府的大印,吹乾墨跡。

窗外,玉龍傑赤的燈火星星點點,與天上的銀河交相輝映。這座城市,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繁榮。來自四面八方的商旅帶來了貨物與訊息,官學裡傳來各族子弟的讀書聲,醫館為所有人提供診治,工坊裡工匠們在改進技術……

這裡沒有泰西封皇宮裡那種壓抑的權謀和算計,有的是一種蓬勃向上的、混雜著希望與忙碌的生機。

“阿爾達希爾在下一盤棋,想用陰謀和金幣,在西域撬開裂縫。”沈烈望著窗外的燈火,緩緩道,“那我們就下一盤更大的棋。用秩序、繁榮和未來,將西域牢牢鑄成一塊鐵板。”

“他要戰,我們奉陪。他要耗,我們更耗得起。”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因為這裡,是西域的未來。而未來,在我們手中。”

趙風肅然,深深一揖。

夜色漸深,但玉龍傑赤的許多地方,依然燈火通明。工匠坊裡傳來打造兵器的叮噹聲,官學裡還有學子挑燈夜讀,商隊的駝鈴在夜色中隱約可聞……

這是一個不眠的城池,也是一個正在崛起的希望之地。

東方的晨曦,終將驅散一切陰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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