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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會晤

2025-12-14 作者:我愛吃瓜子

“抽調兩個軍團?加強義大利防務?”

朱利安在書房裡,對著皇帝的敕令副本,怒極反笑,“義大利需要加強甚麼防務?防備哥特人從海上游過去嗎?還是防備我在高盧的老部下?”

他感到一種深深的侮辱和危機。君士坦提烏斯不僅不信任他,還在這個敏感時刻試圖削弱他賴以在東方立足的根本。

軍隊。

維克托將軍擔憂地說:“愷撒,皇帝的敕令不能不回應。波斯人也在一旁虎視眈眈。我們與大夏的接觸……是否應該更謹慎一些?至少,公開澄清一下?”

“澄清?澄清甚麼?”朱利安冷笑道,“說我們只是喝喝茶,聊聊星星?皇帝不會信,波斯人更不會信。他們只會認為我們心虛。”

他走到窗邊,看著安條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其中不乏來自東方的商旅。

“不,維克托。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退縮。皇帝的猜忌已深,退縮只會讓他覺得我們軟弱可欺,變本加厲。波斯人的威脅是現實的,但正因為現實,我們才更需要一個穩定的東方後背。”

一個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他心中越來越清晰。

或許……與東方那個沈國公達成某種實質性、哪怕只是暫時性的諒解,不僅僅是戰略需要,更是他朱利安擺脫米蘭控制、真正掌握自己命運的關鍵一步。

這步棋風險極大,但收益也可能超乎想象。

“給米蘭回信。”朱利安轉過身,眼神變得堅定而銳利,“措辭恭順,但理由要充分。

陳述東方邊境局勢複雜,大夏軍力強大且意圖不明,此刻抽調精銳可能導致防線崩潰。請求陛下明察。

同時,以邊境摩擦需要緊急處理為由,邀請大夏方面派員進行第二輪事務性磋商,地點……就選在幼發拉底河畔的羅馬邊境哨站杜拉-歐羅波斯。

規模要小,議題要具體,比如邊境貿易哨所設定、越境人員處理流程等。”

他要繼續往前走,哪怕是在懸崖邊上行走。他要讓米蘭的皇帝看到,他在認真處理東方事務。

他也要讓大夏的沈烈看到,他朱利安有獨立行事的意願和能力。

同時,他還要保持對波斯壓力的強硬姿態,避免被看成軟弱。

與此同時,北方的“北風”也吹來了新的訊息。先遣人員成功與泰爾文吉部落的一位重要長老建立了初步聯絡。

對方對東方商品和關於“南方帝國矛盾”的訊息極為感興趣,並暗示,如果東方帝國能提供一些“特別的援助”,他們或許能在“適當的時候”,在羅馬的多瑙河防線製造一些“必要的動靜”,分散羅馬的注意力。

訊息傳回玉龍傑赤,沈烈看著地圖上多瑙河與黑海的位置,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三根弦——羅馬東西矛盾、羅馬波斯舊怨、羅馬北方邊患——都已經被他撥動,並且開始發出不和卻充滿張力的鳴響。

“給北方回信,”沈烈下令,“可以承諾一批精鐵武器和食鹽,作為友誼的象徵。但‘必要的動靜’需要等待我們的訊號。

同時,第二批‘北風’人員準備出發,攜帶更多商品和更明確的資訊,目標是與更強大的格魯森尼部落建立聯絡,並設法將羅馬東部軍團可能被調離的謠言,散播到多瑙河對岸的倫巴第人和汪達爾人部落中去。”

他要將這曲混亂的交響樂,演奏得更加響亮,更加撲朔迷離。

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彼此的猜忌和邊境的摩擦所吸引時,那條貫穿東西的絲綢之路,才能真正平靜下來。

而平靜之下,流動的將是遠超以往的財富和……影響力。

太陽宮的燈火再次亮至深夜。

輿圖上,代表不同勢力的線條和標記錯綜複雜,沈烈的目光卻異常清明。

棋局已進入中盤,每一手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他小心翼翼地下著子,同時等待著對手,或者說是“對手們”,露出更大的破綻。

幼發拉底河在杜拉-歐羅波斯附近拐了一個平緩的彎,將乾燥的敘利亞荒漠與同樣貧瘠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分隔開來。

這座古老的邊防要塞城市,歷經帕提亞與羅馬的反覆爭奪,城牆斑駁,浸透著歷史的硝煙與血汗。

如今,它作為羅馬帝國最東端的重要前哨,氣氛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詭異。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緊繃感,彷彿一點火星就能引爆堆積已久的火藥。

沈烈選擇了輕裝簡從。他只帶了五十名最精銳的“虎賁衛”,以及穆薩與另外兩名精通羅馬事務的參謀。

他們並未大張旗鼓,而是像一陣掠過戈壁的風,悄然抵達了約定的地點,位於城市外圍、瀕臨河岸的一處廢棄的羅馬小型神廟遺址。

這裡視野開闊,易於警戒,遠離雙方駐軍和城中複雜的眼線。

幾乎同時,朱利安也到了。他同樣只帶了不足百人的衛隊,皆是其心腹親兵,由維克托將軍親自率領。

這位年輕的愷撒脫下了一貫偏好的希臘式長袍,換上了一身簡潔而合身的羅馬軍官皮革胸甲和行軍斗篷,顯得幹練而堅決。

當他與同樣一身玄色勁裝、外罩輕便鱗甲的沈烈在破敗的神廟柱廊下首次面對面時,時光彷彿凝固了一瞬。

一位是復興古典榮光之夢的羅馬哲人君王,一位是揹負天朝使命開拓西疆的東方鎮國公。

他們的目光在瀰漫著塵土與古老氣息的空氣中相遇,沒有多餘的寒暄,只有瞬間的審視與評估。

彼此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智慧、決斷,以及深藏不露的、足以攪動山河的力量。

“沈國公。”朱利安率先開口,用的是略顯生硬但清晰的希臘語。他事先已知道沈烈通曉多種語言。

“朱利安·愷撒。”沈烈微微頷首,以流利的希臘語回應,聲音平穩。

簡單的見禮後,雙方屏退大部分隨從,只留穆薩、維克托及兩名貼身護衛,走進了神廟唯一還算完整的內廳。

殘破的奧林匹斯諸神壁畫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彷彿在默默見證這場可能決定未來東西方格局的密談。

“愷撒甘冒奇險,親臨此地,足見誠意。”沈烈開門見山,“不知對於當前困局,有何見教?” 他將皮球輕輕踢了過去,既是尊重,也是試探。

朱利安沒有迴避,他目光灼灼:“困局源於誤解與舊秩序的僵化。

羅馬與波斯的百年仇殺,耗盡了兩大帝國的元氣,卻讓真正的秩序破壞者,那些無視文明邊界、只知掠奪的部落和新興的力量,得以滋長。”

他巧妙地將“新興的力量”指向了更廣義的動盪,而非特指大夏。“我此來,是想確認,貴國西進,所求究竟為何?是如狂風般掃掠,還是如河流般,尋找屬於自己的河床?”

沈烈淡然一笑:“我大夏有句古話,‘止戈為武’。真正的武力,是為了制止武力。我們西來,確因商路斷絕,邊民不安,有不得不為之勢。

然所求者,無非‘通商’、‘保境’、‘安民’六字。絲路貫通,貨殖其流,則民富;邊界清晰,烽燧不驚,則民安。此乃沈某職責所在。”

他頓了頓,直視朱利安,“至於河床……幼發拉底河是天塹,亦可是通途。

關鍵在於,兩岸的巨人,是否願意共同維護河道通暢,而非競相投石,阻塞川流。”

這番話既表明了大夏的核心訴求,又隱含了劃分勢力範圍的可能,並將大夏定位為秩序維護者而非破壞者,姿態積極而靈活。

朱利安心中飛快盤算。沈烈的表態比他預想的還要“理性”甚至“保守”,這大大緩解了他的部分焦慮。

“維護河道通暢,需要共同的規則和彼此的剋制。”他緩緩道,“若貴國能保證,大軍不西渡此河,不行侵掠之舉,並約束附屬部族,那麼,作為羅馬東方事務的負責人,我可以保證,羅馬軍團亦不會無故東進挑釁。

至於貿易……安條克與玉龍傑赤之間,完全可以設立官方的互市,由雙方共同管理,厘定稅則,保護商旅。”

這是一個巨大的讓步,等於默許了大夏對幼發拉底河以東區域的影響力,並願意在平等基礎上展開貿易。

但同時,這也是朱利安急需的,一個穩定的東方邊境,一個可以預期的、不再消耗他寶貴兵力和資源的“停火協議”。

“互不越境,共管商路……此議甚好。”

沈烈表示贊同,但話鋒一轉,“然則,樹欲靜而風不止。

波斯薩珊,視此河東西皆為禁臠,恐難坐視。

愷撒又如何應對來自泰西封的壓力?還有……米蘭的敕令?” 他毫不客氣地點出了朱利安面臨的兩大難題。

朱利安臉色微沉,沈烈的敏銳讓他有些意外,也讓他意識到對方對羅馬內部情況瞭解之深。

“波斯乃羅馬世敵,其反應在我的預料之中。壓力自然由我承擔,這也是我坐鎮東方的意義所在。只要貴我雙方恪守約定,波斯獨木難支。”

他頓了頓,提到米蘭時,語氣明顯冷硬了一些,“至於米蘭……東方事務,我自有裁量之權。陛下的擔憂,我會妥善稟明。一個穩定而非動盪的東方邊境,符合羅馬帝國的整體利益。”

他沒有直接對抗米蘭,但明確表示了在東方問題上的自主性。沈烈聽出了其中的決心,也聽出了潛藏的風險。

“既如此,”沈烈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些聲音,“為表誠意,也為確保約定不被第三方破壞,我方可另贈愷撒一件‘禮物’。”

“哦?”朱利安挑眉。

“據我方所知,波斯王沙普爾二世,近期正秘密派遣使團前往米蘭,攜帶重禮,意圖遊說君士坦提烏斯陛下,將羅馬的矛頭重新對準東方,甚至可能提出聯合對付我大夏的提議。”

沈烈丟擲了一個重磅情報,“若此議得逞,不僅你我今日之約成空,恐怕愷撒在東方的處境,亦將更為艱難。”

朱利安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訊息他尚未獲悉,但完全符合沙普爾的行事風格和當前局勢!

如果君士坦提烏斯被波斯人說服,甚至與波斯達成某種臨時妥協以對付大夏,那他朱利安就將被徹底架空,甚至可能被扣上“勾結外敵、貽誤戰機”的罪名!

“訊息確實?”他聲音緊繃。

“十之八九。”沈烈肯定道,“此其一。其二,北方多瑙河乃至黑海沿岸,哥特、薩爾馬提亞諸部,因不滿羅馬賦稅徵調,近來亦有異動。

我之商旅北上時,偶有所聞。” 他再次暗示了羅馬北部邊境的不穩,這同樣是朱利安可以利用來向米蘭證明“帝國四面受敵、東方需維穩”的理由。

甚至……是他未來如果與米蘭徹底翻臉時,可以借用的力量。

這兩份“禮物”,一份是致命的警告,一份是潛在的戰略資源,都狠狠擊中了朱利安的痛點,也將大夏的情報能力和深遠佈局,赤裸裸地展示在他面前。

震驚之餘,朱利安對沈烈的忌憚更深,但某種“共生”般的依賴感,也開始悄然滋生。沈烈不僅是一個需要安撫的強鄰。

更可能是一個能為他提供關鍵情報、分擔壓力、甚至在某些方面助他一臂之力的……特殊夥伴。

“貴國訊息之靈通,令人驚歎。”朱利安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這份‘禮物’,我收下了。如此看來,你我之約定,不僅必要,更需儘快穩固,形成默契,方能應對各方變數。”

接下來的會談進入了更具體的細節磋商:如何建立邊境溝通機制,如何處理小型摩擦,互市的具體地點和初步規則。

甚至包括有限度的技術文化交流。雙方都避開了敏感的政治承認問題。

而是專注於構建一套事實上的、由雙方前線最高指揮官背書的“行為準則”和合作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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