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烈站在帳外,遠眺著這座帝國都城。城牆由巨大的土坯磚砌成,高大厚實,城垛林立,望樓高聳。
城外有寬闊的護城河,引阿姆河支流之水,波光粼粼。城市規模宏大,遠遠望去,宮殿的穹頂和清真寺的尖塔在落日餘暉中閃爍著金光。
這確實是一塊難啃的硬骨頭。
“強攻是最後的選擇。”沈烈緩緩開口,“玉龍傑赤不僅是軍事要塞,更是薩珊帝國的政治、經濟中心。其城內,絕非鐵板一塊。”
他轉身對眾將分析道:“阿爾達希爾四世性情暴虐,剛愎自用。
阿姆河新敗,帝都被圍,其內部必然充滿恐慌和矛盾。
主戰派與主和派的爭鬥,貴族與平民的隔閡,守軍士兵計程車氣……這些都是我們可以利用的弱點。”
沈烈接著下達了新的指令,圍而不攻,施加壓力。
主力部隊並不急於攻城,而是採取圍困態勢,切斷玉龍傑赤與外界的陸路聯絡,展示軍威,不斷進行軍事演習,讓守軍時刻處於緊張狀態,消耗其精神和物資儲備。
並且 利用投降的薩珊貴族和俘虜,向城內射去勸降信。
信中闡明大夏西征旨在打通商路,並非為了屠城滅國。
只追究蘇丹阿爾達希爾四世及其死黨的抵抗之罪,對於開城投降者,可保其身家性命,甚至許以官職。重點拉攏城內可能對蘇丹不滿的貴族、官員和商人。
接著便是派斥候仔細偵察城牆的每一段,尋找防禦相對薄弱或易於攀登的地段。
同時,命令工兵和隨軍工匠,就地取材,開始大規模建造攻城器械:高大的雲梯、堅固的衝車、威力巨大的拋石機等。
這種實實在在的準備,會給守軍帶來巨大的心理壓力。
肅清周邊,孤立都城: 分派部分兵力,掃蕩玉龍傑赤周邊尚未投降的薩珊據點,徹底孤立帝都,防止小股部隊騷擾糧道或裡應外合。
聯軍的行動迅速展開。
龐大的軍營如同鐵桶般將玉龍傑赤圍住。
每日,都有軍陣在城下操練,號角震天,塵土飛揚。夜晚,營火連綿如星河,望之令人心驚。
工兵營地更是日夜趕工,鋸木、打鐵之聲不絕於耳,一座座高大的攻城塔和拋石機的骨架逐漸成型。
城內的薩珊守軍,最初還嚴陣以待,但連日來聯軍只是圍困和示威,並未發動實質性的進攻,這種等待的煎熬逐漸消磨著他們的鬥志。
阿爾達希爾四世不斷下令加強巡邏,嚴防死守,並殘酷鎮壓任何流露出動搖情緒計程車兵或平民,試圖以恐怖維持統治。
然而,高壓政策往往適得其反。城內的糧食開始實行配給,物價飛漲,貴族們依舊奢靡,而普通士兵和百姓的生活日益困苦,怨聲載道。
大夏射進城內的勸降信,雖然大多數被銷燬,但其內容仍在暗中流傳,像種子一樣在人們心中發芽。
一天深夜,玉龍傑赤城內,一位負責一段城牆防禦的中級軍官,名叫扎蘭,在自己的營房內輾轉反側。
他出身小貴族家庭,對蘇丹的暴政和貴族間的傾軋早已不滿。
白天,他親眼看到聯軍嚴整的軍容和那些日益高大的攻城器械,又偷偷讀到了一封未被完全焚燬的勸降信,內心的天平正在劇烈搖擺。
他知道,繼續守下去,城破之後,恐怕難逃一死。
而投降……或許是一條生路?
他摸了摸枕下那封皺巴巴的信,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與此同時,聯軍大營內,沈烈接到斥候回報,在玉龍傑赤西南方向約百里外,發現了一支規模不小的薩珊軍隊正在向帝都方向移動,看樣子是某個忠於蘇丹的總督帶來的援軍。
“來得正好。”沈烈嘴角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正愁圍城戰太過沉悶。小虎!”
“俺在!”王小虎興奮地出列。
“給你五千精騎,迎擊這支薩珊援軍!不必全殲,擊潰即可,要讓他們把失敗的訊息帶回玉龍傑赤,讓城內的守軍徹底絕望!”
“得令!”王小虎興沖沖地領命而去。
沈烈再次將目光投向夜色中如同巨獸般蟄伏的玉龍傑赤。
圍城、攻心、打援……一系列組合拳下去,這座看似堅固的帝國都城,還能支撐多久呢?
他彷彿已經聽到,那高厚城牆內部,正在傳來細微的、即將崩裂的聲響。
.......
很快玉龍傑赤的圍城進入了第十天。
城外的聯軍大營如同盤踞的巨獸,沉默而充滿壓迫感。
白日裡,軍陣操練的號角與馬蹄聲震天動地。
夜晚,連綿的營火與工地上徹夜不息的敲打聲,如同催命的鼓點,不斷敲擊著城內守軍和百姓早已緊繃的神經。
聯軍那些日益高大的攻城塔和拋石機,在陽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彷彿隨時會化作吞噬一切的怪物。
城內的氣氛,已從最初的恐慌,逐漸演變成一種絕望的死寂。
糧食配給進一步縮減,街頭開始出現餓殍。
阿爾達希爾四世的親衛隊“皇家不死軍”加強了巡邏,以鐵血手段鎮壓任何可能出現的騷亂或投降言論,當眾處決了幾個被懷疑“動搖軍心”的低階軍官。
試圖用恐懼維繫搖搖欲墜的統治。
然而,高壓之下,暗流湧動。不滿和求生欲在沉默中發酵,如同地底奔湧的岩漿,尋找著噴發的裂口。
軍官扎蘭便是這暗流中的一股。
他負責防守的東門“太陽門”段城牆,恰好直面聯軍主力大營。
連日來,他親眼目睹了聯軍嚴明的紀律和強大的武力,對比城內日益窘迫的境況和蘇丹的暴戾,心中的天平徹底傾斜。
他暗中聯絡了幾名同樣對現狀不滿、且有家小需要顧及的心腹士兵,悄悄制定了計劃。他記得那封勸降信中提到的聯絡方式:若有意歸順,可在約定之夜,於城頭點燃三堆篝火,並垂下繩索。
與此同時,聯軍大營中軍帳內,沈烈正聽取各方彙報。
“沈大哥,王小虎已擊潰西南而來的薩珊援軍,斬首數千,殘敵潰散,正追剿中。”趙風稟報道,“繳獲的軍械旗幟,已按計劃運至城下展示。”
朮赤王補充道:“城內線報傳來訊息,糧價已飛漲十倍,民怨沸騰。阿爾達希爾處決軍官後,軍中暗地裡不滿情緒更重。”
沈烈目光沉靜地看著沙盤上玉龍傑赤的模型,手指點在東門位置:“時機將至。趙風,你部精銳做好準備,一旦城門有變,即刻搶佔城門,接應大軍入城。小虎那邊,讓他儘快結束清剿,回師參與總攻。”
“末將明白!”趙風領命。
“朮赤王,你率西域諸部騎兵,待趙風控制城門後,迅速突入,沿主幹道向皇宮方向突擊,分割敵軍。”
“孤遵命!”
沈烈的計劃清晰而冷酷,外部的軍事壓力和心理攻勢已到臨界點,只需一個內部引爆點,這座看似堅固的帝都便會從內部崩裂。
扎蘭,就是他選中的那顆棋子。風險固然有,但收益巨大,足以賭上一把。
約定的夜晚,月黑風高。玉龍傑赤城頭,巡邏的火把在寒風中搖曳,映照著一張張疲憊而麻木的臉。
子夜時分,在東門一段相對僻靜的城牆垛口後,扎蘭和他的幾名心腹,心臟狂跳,手心全是冷汗。他們避開了例行巡邏的間隙,迅速將早已準備好的乾柴堆成三堆。
“點火!”扎蘭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火鐮擦出火星,乾柴迅速被引燃,三堆篝火在漆黑的城頭上驟然亮起,在夜風中獵獵燃燒,異常醒目。
幾乎在篝火燃起的瞬間,聯軍大營方向,幾支響箭帶著尖銳的嘯音射上夜空,炸開微弱的光芒,這便是約定的回應訊號!
“快!垂下繩索!”扎蘭低吼。
幾條粗大的繩索從城垛迅速垂下。
與此同時,扎蘭帶著心腹,猛然撲向附近值守的、仍忠於蘇丹計程車兵,短刀在黑暗中閃過寒光,幾聲悶響和短促的慘叫後,這段城牆暫時落入了扎蘭的控制。
他下令手下士兵開啟城門內側的閘鎖!
城下的黑暗中,趙風早已親率數百名最精銳的驍騎兵和步兵潛伏多時。
看到城頭篝火和響箭訊號,又聽到城頭傳來搏殺聲和城門閘鎖開啟的沉重“嘎吱”聲,他眼中精光一閃。
“城門已開!隨我衝!”趙風長劍出鞘,一馬當先!
沉重的、包鐵的東門,被內外合力,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並且越來越大!
門後的薩珊守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等他們反應過來,試圖組織抵抗時,趙風率領的尖刀部隊已經如同決堤的洪水,從門縫中洶湧而入!
“敵襲!東門破了!”淒厲的警報聲終於劃破了夜的寂靜,玉龍傑赤城瞬間炸開了鍋!
趙風部入城後,毫不停留,兵分兩路。
一路沿著登城馬道向上衝殺,清剿城牆上的守軍,擴大突破口。
另一路則死死守住城門洞,並向外發出訊號。
城外,看到城門洞開和約定的火把訊號,沈烈立即下達了總攻命令!
“全軍進攻!目標,太陽宮!”
嗚嗚的號角聲震天動地!
聯軍的主力部隊,如同沉睡的巨獸徹底甦醒,從四面八方朝著洞開的東門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衝擊!
王小虎也恰好率領得勝歸來的騎兵趕到,毫不猶豫地加入了衝鋒的洪流。
霎時間,玉龍傑赤東門內外,殺聲震天!
聯軍士兵舉著盾牌,揮舞著刀劍,如同潮水般湧入城內。
城內的薩珊守軍雖然驚慌,但畢竟人數眾多,且不少是蘇丹的死忠部隊,他們依託街巷、房屋,拼死抵抗。
巷戰瞬間進入白熱化。
狹窄的街道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聯軍士兵結陣向前推進,弩箭齊射,長矛突刺。
薩珊士兵則從屋頂、窗戶射出冷箭,投下石塊火油。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的爭奪都異常慘烈。
火焰在城中蔓延,哭喊聲、兵刃碰撞聲、垂死者的哀嚎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帝都陷落的悲愴交響曲。
朮赤王率領的西域騎兵發揮機動優勢,沿著寬闊的主幹道“王儀大道”向城市中心的太陽宮猛衝,試圖儘快分割敵軍,直搗黃龍。
但他們也遭到了薩珊重步兵方陣和埋伏在街壘後的弓弩手的頑強阻擊,進展並不順利。
皇宮太陽宮內,阿爾達希爾四世被突如其來的噩耗從睡夢中驚醒。
他暴跳如雷,一邊咒罵著叛徒和無能的手下,一邊在慌亂中披上鎧甲,命令“皇家不死軍”死守皇宮各門,同時派人去鎮壓城內的混亂,並試圖調集其他城門的守軍回援。
然而,混亂如同瘟疫,一旦開始就無法遏制。
東門失守的訊息迅速傳遍全城,守軍計程車氣遭受了毀滅性打擊。
許多原本就意志不堅定計程車兵和軍官,見大勢已去,或放下武器投降,或趁亂脫逃。
只有太陽宮周邊區域,在“皇家不死軍”的拼死守衛下,暫時還能穩住陣腳。
沈烈在親衛的保護下,也進入了城內。
他登上一處較高的建築,俯瞰著這座陷入火海和戰亂的城市。
戰局的發展基本符合他的預期,但太陽宮這塊硬骨頭,需要儘快啃下,否則夜長夢多。
“傳令趙風、王小虎,不要過多糾纏於街巷殘敵,集中兵力,向太陽宮壓縮!朮赤王的騎兵負責清剿外圍,阻斷援軍!”
沈烈冷靜地調整著部署,“調攻城槌和弩炮上來,轟擊皇宮外牆!”
戰鬥的焦點迅速集中到了太陽宮。
這座宏偉的宮殿群,城牆高厚,防禦設施完善。
阿爾達希爾四世將他最後的希望都寄託在這裡。
皇家不死軍不愧是薩珊最精銳的部隊,他們依託宮牆,用弓弩、滾木礌石和熱油,給進攻的聯軍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聯軍幾次試圖架設雲梯強攻,都被擊退。
王小虎殺得性起,親自扛著一面巨盾,冒著箭雨衝到宮門前,用重錘猛砸宮門,但包銅的巨門異常堅固,一時難以撼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