秒針走到第三十七格。
羅錚的左手猛然握緊,三根手指收攏如鐵鉗,指節發出輕微脆響。他右腳向前半步,鞋底碾碎一截枯枝,緊接著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壓低身形切入西北角植被帶。灰痕緊隨其後,左臂貼著身體外側,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
地面踩上去鬆軟得不自然。羅錚剛踏出第三步,腳底傳來微弱的金屬回彈感。他瞳孔一縮,立即側身蹬地後撤,同時低吼:“撤!有壓感——”
話音未落,尖銳的蜂鳴聲撕裂霧氣。紅光從崗哨塔頂端炸開,一圈圈掃過地面,植被在強光下泛出慘白輪廓。東側地下暗門滑開,四名持槍人員迅速列隊,呈扇形包抄而來。
“壓低!散開!”羅錚一把將偵察兵推向右側巖縫,自己翻滾入灌木叢陰影。鐵砧剛抬起步槍,肩頭一震,子彈擦過戰術服,火星迸濺。他悶哼一聲,右腿被後續點射命中,跪倒在地。
灰痕試圖前衝掩護,左臂剛抬起,肌肉突然抽搐,整條手臂垂落。他咬牙切齒,用右手拔出戰術刀,伏低身子藏在一塊風化巖後。
羅錚伏在灌木根部,視線快速掃過包圍圈。敵方四人形成交叉火力,封鎖了所有直線撤離路徑。主樓方向腳步聲密集,增援正在出動。他摸向戰術服內側,抽出五枚烏黑銀針,針身刻有細密溝槽,表面泛著啞光——玄冥鬼手針。
他屏息,指間捻動,兩枚針已夾於中指與無名指之間。最近的兩名敵兵正低頭檢查地面痕跡,頸部動脈隨呼吸微微起伏。羅錚屈膝蹬地,身形暴起,雙臂交錯甩出。
銀針破空無聲,精準沒入風府與啞門二穴。兩名敵兵脖頸一僵,喉部肌肉瞬間痙攣,連警報都未拉響便雙膝跪地,手抓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包圍陣型出現裂口。羅錚趁機躍出,落地時已衝至鐵砧身旁。他抽出一枚細針,刺入環跳穴,針尾輕顫三下,鐵砧腿部痛感驟減。
“能動就走。”羅錚低喝,“灰痕,拖他!”
灰痕咬牙撐起身體,右手架住鐵砧腋下,拖著他貼著地面向西北方向移動。偵察兵自行爬起,捂著包紮過的右腿踉蹌跟上。
羅錚斷後,一邊後退一邊掃視四周。崗哨燈光因警報全開而紊亂,原本每十五分鐘出現一次的四十七秒監控盲區被提前觸發——西北側一排廢棄儲油罐後方,紅外探頭角度偏移,掃描軌跡中斷。
他抬手,短促吹出一聲鳥鳴。灰痕立即調整方向,帶著鐵砧轉向儲油罐區。羅錚緊隨其後,剛繞過第一座罐體,身後槍聲驟起。
三名追兵從主樓側門衝出,舉槍掃射。羅錚貼牆疾行,從針囊中取出三枚“天星落雨針”,指法如電,連發而出。三枚銀針呈品字形飛出,分別刺入追兵小腿承山穴。
肌肉神經受激,三人小腿猛然抽搐,步伐失衡,接連撲倒在地。其中一人槍口失控上揚,子彈擊中罐體頂部,濺起一串火花。
羅錚沒有回頭。他追上隊伍,見偵察兵腳步虛浮,直接將他背起。四人緊貼罐體邊緣,借巨大金屬結構遮蔽身形,向外圍推進。
接近罐區盡頭時,頭頂傳來旋翼聲。無人機升空,熱成像探頭開始掃描地面。紅藍交錯的光斑在霧中緩緩移動,距離他們藏身的角落僅剩二十米。
羅錚迅速從戰術包中取出一小包艾草粉,撒在每人衣領內側。他抽出一枚銀針,快速刺入自己大椎穴,針尾微震兩下,體表溫度驟降。隨即為其他三人依次施針,動作乾淨利落。
“三秒後衝。”他低聲道,“貼地爬,別抬頭。”
話音落,旋翼聲逼近。羅錚抬手一揮,四人如離地遊蛇,猛然撲出罐區陰影。他們緊貼地面,在排水溝邊緣翻滾而下,剛好躲過無人機下一輪掃描光斑。
身後槍聲漸稀,但主樓方向人影晃動,更多敵方人員登上屋頂,持望遠鏡搜尋。警報仍在持續,紅光一圈圈掃過空地。
羅錚伏在溝渠盡頭,單膝跪地,迅速清點裝備。針囊翻開,玄冥鬼手針僅剩兩枚,天星落雨針耗盡,備用銀針折損過半。他將僅存的五枚針重新排列,貼身收好。
灰痕靠在溝壁,喘息粗重,左手仍死死壓住左臂,指節泛白。鐵砧腿部包紮處滲出血跡,但已能勉強站立。偵察兵靠在一旁,額頭冒汗,嘴唇發白。
羅錚未語,從針囊最底層抽出一枚銀針,針身泛青,尾部纏有細絲線——最後一枚清明透霧針。他抬手,針尖刺入自己風池穴,指腹一推,針體沒入。
視線瞬間清晰。霧氣中,遠處崗哨燈光依舊閃爍,但頻率已亂。他抬頭望向據點深處,主樓三層一扇窗戶後,有金屬反光一閃而過,像是某種光學裝置正在校準。
他緩緩抬手,五指張開,然後慢慢收攏。
溝渠外,一滴血從鐵砧的褲管滑落,砸在碎石上,裂成三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