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在金屬桿頂端的藍光映照下泛著冷白，羅錚收起望遠鏡，將最後半段艾條塞進嘴裡。苦味迅速擴散，舌尖發麻，神經卻隨之繃緊。他抬手，示意隊伍靠攏。
“灰痕”站在中間，斗篷邊緣沾著露水。鐵砧背上的獵隼呼吸微弱，肩帶勒進肌肉。偵察兵檢查了夜視儀電量，紅燈閃爍兩下，熄滅。備用電池已用完。
羅錚沒再猶豫。他指向山壁左側一道傾斜的巖縫，藤蔓交錯，縫隙深處漆黑一片。“就是那裡。”
鐵砧點頭，握緊戰術刀，率先壓低身子靠近。羅錚緊隨其後，右手三指夾住一根銀針，貼在袖口內側。每走一步，腳底松針都被刻意踩向側方，避免留下連貫足跡。
接近洞口時，羅錚抬手止步。他蹲下，從揹包取出一支短針，輕輕插入地面。針尾微微震顫，持續兩秒後停下。地層穩定，無空洞迴響。他收回針，點頭。
“進。”
洞口傾斜向下，坡度約三十度。巖壁潮溼，佈滿青苔。羅錚取出一隻小型強光手電，光束掃過通道，照出兩側木支架腐朽斷裂的痕跡。空氣中有黴味，混著鐵鏽的氣息。
他取出四根銀針，依次點在鐵砧、偵察兵、“灰痕”和自己風池、睛明兩穴。針尖入膚即退，動作極快。這是“清明透霧針”，能短暫提升感官敏銳度，尤其在低光、高溼環境下增強視覺穿透力與聽覺分辨能力。
“保持間距，貼左壁走。”羅錚低聲下令，“手電交替照明，每十米停一次，確認後方無異動。”
隊伍緩慢下行。前五十米通道尚算完整，碎石零星分佈。羅錚每走七步，在巖壁劃一道短痕，與“灰痕”提供的路線標記錯開位置，防止被追蹤者識別規律。
行至八十米處，地面開始出現橫向裂紋。羅錚抬手，隊伍停下。他蹲下，用手電照向裂縫底部，隱約可見腐木覆蓋的空隙。他抽出一根銀針，輕輕敲擊腐木表面，聲音沉悶，無迴響。
“繞行。”他指向上方巖壁較窄的一側，“踩實再邁步。”
鐵砧揹負獵隼，行動受限，貼壁緩緩移動。偵察兵緊隨其後。就在他右腳即將跨過裂縫邊緣時，腳下腐木突然斷裂。
地面塌陷。
一塊兩米見方的腐木層瞬間下墜，露出下方佈滿鐵刺的坑洞。偵察兵右腳踩空，小腿被一根斜向上翹的鐵刺貫穿，鮮血噴出。
“別動！”羅錚低喝。
他一步搶前，銀針已夾在指間。左手迅速點壓偵察兵湧泉、太沖二穴，施以“凌波微步針”。針勁透入經絡，刺激神經反射，使肌肉瞬間收縮。偵察兵右腿猛地抽回，鐵刺帶出一截血肉，傷口深可見骨。
“鐵砧，撐住他！”羅錚收針，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快速開啟。
布包內是深褐色藥粉，由七葉一枝花、血竭、三七等研磨而成，止血鎮痛。他抓起一把，按在傷口上。鮮血與藥粉混合，迅速凝結成塊。隨即取出繃帶，單手完成加壓包紮。
“能走嗎？”羅錚問。
偵察兵咬牙：“能。”
“別硬撐。”羅錚盯著他臉色，“失血超過三百毫升，強行移動會休克。”
“我撐得住。”偵察兵扶著巖壁站穩，“任務要緊。”
羅錚沒再說話。他取出兩根銀針，分別刺入血海、三陰交。針尾輕捻，血流進一步減緩，疼痛感降低。這是臨時處理，無法根治，但足夠支撐短距離移動。
“灰痕”站在後方，未上前，也未退後。鐵砧將獵隼重新固定，轉身搬起一塊斷裂的木支架，橫在塌陷邊緣。
“鋪路。”羅錚下令。
三人合力，將幾塊腐木殘片拼接，架在坑洞上方，形成一條臨時通道。羅錚率先透過，手電光掃過前方通道。霧氣更濃，能見度不足五米。
“剛才的陷阱不是自然塌陷。”羅錚蹲在坑邊，用手電照向鐵刺底部。每根鐵刺都連線著鐵索，延伸至坑底機械結構。腐木承重達到閾值，便會觸發聯動機關，使鐵刺陣列彈出。
“活陣。”他低聲說。
“灰痕”站在後方，聲音平靜：“我說過，裡面可能還有他們設的‘活陣’。”
羅錚沒回應。他伸手探入坑底，摸到一塊金屬齒輪，表面刻有細密紋路。他取出銀針，刮下一點鏽屑，放在指尖捻動。鏽色偏暗紅，含微量銅質，非現代工業製品。
“這機關至少存在十年以上。”羅錚站起身，“但維護良好，鐵索無嚴重鏽蝕，說明有人定期檢查。”
“所以他們知道有人會來？”鐵砧問。
“不一定。”羅錚收起銀針，“也可能是自動觸發，長期設防。”
他環視四周。通道繼續向前延伸，巖壁上的木支架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裸露的岩石。地面平整度提高，但裂縫增多，分佈規律。
“貼壁前行。”羅錚下令，“每步落腳前，用槍托輕敲地面。”
偵察兵拄著步槍，勉強跟上。鐵砧走在最後，背上的獵隼體溫略有回升，但仍未甦醒。
前進了約三十米，地面再次出現橫向裂紋，寬度與前次相似。羅錚抬手止步。他取出一根銀針，輕輕敲擊裂縫邊緣的地面。針尖觸地瞬間，輕微震動傳來。
有聯動。
他後退兩步，從揹包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探測器，開機。綠燈亮起，緩慢向前移動。接近裂縫時，指示燈突然跳紅。
地下有金屬結構。
“繞。”羅錚指向上方巖壁凸起處，“踩這裡，單人透過。”
鐵砧先上，蹲在凸巖上伸手接應。偵察兵在羅錚扶持下勉強攀上。輪到“灰痕”時，他動作略顯遲滯，左臂似乎發力困難。
羅錚注意到這一點，但未多問。
全員透過後，羅錚再次檢查地面。他取出銀針，在裂縫兩側各插一根，針尾用細線連線。若有人或重物經過，線會斷裂，針會傾斜，可作預警。
“繼續。”他收起工具。
通道開始微微上傾。空氣溼度降低，黴味減輕。手電光束能照出十米開外。前方出現一道石門殘骸，半塌在地，門框上刻著模糊符號，形似閉合的矩形，中央一道豎線。
羅錚停下，盯著符號看了兩秒。這符號與家族醫典中記載的“封禁門”圖樣相似，用於標記危險區域，警告後人勿入。
他伸手觸控符號邊緣，指尖傳來細微凹凸感。這不是風化形成的，是人為刻入。
“門後是甚麼？”鐵砧問。
“不知道。”羅錚收回手，“但設陷阱的人，不希望有人輕易透過。”
他取出最後兩根銀針，分別點在自己睛明、風池穴。藥效已過，霧氣對視線仍有干擾。針勁入體，視野短暫清晰。
“灰痕”站在石門旁，目光落在符號上，神情微動。
羅錚注意到了，但沒問。他繞過殘門，手電掃向前方通道。地面平整，無裂縫。巖壁上有通風孔，直徑約十厘米，深處漆黑。
他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就在此時，偵察兵包紮的右腿繃帶滲出血跡，一滴血珠順著小腿滑下，砸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