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的指尖還夾著最後一枚銀針,冷汗順著太陽穴滑落,砸在巖地上發出輕微聲響。巨獸前蹄高高揚起,肌肉繃緊,地面裂痕如蛛網蔓延。他沒有退,也沒有出手,而是死死盯著那雙赤目深處閃動的藍點——三角排列,輪廓清晰,與“逆脈者”的標記如出一轍。
就在衝鋒即將發動的剎那,巨獸的動作驟然凝滯。
頸部七處銀針同時震顫,一根根自皮肉中彈出,釘入巖壁。藍光從脊柱逆流而上,在顱腔內劇烈閃爍幾下,隨即熄滅。巨獸仰天一聲悶吼,四肢抽搐,轟然倒地,激起大片塵煙。
羅錚沒有動。他盯著那具龐大的軀體,直到確認胸腔不再起伏,才緩緩收手,將最後一枚針插回空了大半的針囊。呼吸沉重,每吸一口氣都像有砂紙刮過喉嚨。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右手——掌心被獵隼指甲摳破的傷口已經結了一層暗紅血痂,邊緣微微發黑。
鐵砧靠在巖角,左手撐地,右臂軟垂,嘴角不斷滲出帶血的泡沫。獵隼伏在地上,左臂包紮布已被血浸透,肩頭微微抽動,但意識尚存。
羅錚撐著膝蓋站起,腳步虛浮地走向巨獸屍體。它左後膝的傷口仍在滲液,暗綠色的血順著巖縫緩緩流淌,在地面匯聚成一灘不規則的血泊。他蹲下,用匕首尖輕輕撥動血流。
血液異常黏稠,卻並未凝固,反而像活物般緩慢延展,邊緣呈鋸齒狀擴散。隨著流動,三條主脈逐漸清晰,環繞中央形成巢狀三角結構。他瞳孔一縮——這圖案,與他曾見過的“逆脈者”標誌高度相似,只是多了幾道斷裂弧線,像是某種變體或指令編碼。
他取出一根銀針,蘸取少許獸血,點在自己“合谷”穴。
一股刺痛瞬間竄上手臂,不是毒素,也不是幻覺,而是一種類似共振的神經反饋,短促、規律,三下為一組。他迅速撤針,指尖殘留一絲溫熱,彷彿那血裡藏著未關閉的訊號通道。
羅錚回頭看向鐵砧和獵隼:“能走嗎?”
鐵砧咬牙點頭,用匕首撐起身體,腳下一滑,又摔跪在地。獵隼抬起右手,手指在地上無意識划動,重複著昏迷前那個符號:三弧斷裂,中心一點,邊緣一圈波紋。羅錚盯著那痕跡,發現它與血圖末端的斷裂弧線完全吻合。
他站起身,從懷裡摸出最後三枚銀針,依次刺入“風府”“神庭”“印堂”。殘存內力運轉,頭腦一震,視線驟然清晰。他俯身細看血圖,發現三條主脈分別指向前方三條岔道,唯有那條帶有斷裂弧線的路徑,在圖中被額外加粗,末端延伸出一道微小箭頭。
那是出口方向。
“走。”他低聲道,彎腰將獵隼背起。獵隼身體輕得嚇人,呼吸微弱貼在他後頸。鐵砧拄著匕首,踉蹌跟上。
三人沿血圖指引的岔道前行。地面仍在輕微震動,頭頂鐘乳石滴水不斷,落點節奏與之前洞穴深處的滴水聲一致。羅錚走在最前,左手扶牆,右手握緊匕首,每一步都試探著腳下石板是否鬆動。
行至約五十米處,鐵砧踩中一塊略微凸起的石板。
“咔”一聲輕響。
巖壁兩側突然射出三支鏽蝕鐵矢,速度不快,但角度刁鑽,直取三人咽喉與心口。羅錚側身,匕首橫掃,兩支被擊偏,第三支擦過他左肩,劃開一道血口。鐵砧撲倒在地,獵隼從他背上滑落,撞在巖壁上悶哼一聲。
羅錚迅速檢查四周,發現石板邊緣刻有一圈極細紋路,形似閉合電路。他蹲下,用匕首尖輕刮紋路,露出底下金屬導線的殘跡。這機關老舊,但未完全失效,仍與某種遠端監控系統聯動。
“別踩中間。”他扶起獵隼,低聲提醒。
繼續前行。通道逐漸上升,空氣流通感增強,溼冷中夾雜一絲微弱的風。盡頭出現一道狹窄裂口,透進灰白光線。羅錚停下,示意兩人等待。他貼牆靠近,探頭 outward。
洞口外是一片荒巖平臺,地勢開闊,碎石遍佈。五名黑衣人靜立邊緣,背對洞口,呈半圓形散開。他們未持武器,雙手垂於身側,面罩遮臉,只露出雙眼。左肩位置,統一繡著一枚微小獸形圖騰——灰底黑紋,形似狼首,邊緣紋飾與血圖外圍的波紋完全一致。
羅錚退回洞內。
“外面有人。”他聲音沙啞,“五個,沒動。”
鐵砧靠在巖壁上,喘息粗重:“是敵是友?”
“不知道。”羅錚將獵隼輕輕放下,從針囊底部摸出最後一小包藥粉,捏開一角,吹入獵隼鼻下。獵隼眼皮顫動,呼吸略顯平穩。他轉頭看向鐵砧:“肋骨斷了幾根?”
“三根。”鐵砧咬牙,“不影響走。”
羅錚點頭,重新將獵隼背起,鐵砧拄匕跟上。三人一步步挪向洞口。臨近出口時,光線驟強,羅錚抬手遮擋,瞳孔劇烈收縮。他閉眼數秒,再睜,視野逐漸適應。
五名黑衣人已轉身。
他們並未逼近,也沒有擺出攻擊姿態,只是靜靜站立,目光落在三人身上,尤其在羅錚手中的匕首和空針囊上停留片刻。其中一人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做出“止”勢,動作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羅錚停下,與對方對視。
那人左手緩緩抬起,指向平臺另一側——一條被碎石掩埋的小徑,隱約通向山下。隨後,五人同時後退一步,仍保持陣型,卻沒有讓路。
羅錚沒有動。他能感覺到肩頭傷口在滲血,後背的汗已經浸透衣料。獵隼的呼吸貼著他脊背,微弱而規律。鐵砧站在他右側,匕首尖微微顫抖。
黑衣人掌心依舊朝上,紋絲不動。
羅錚緩緩將左手從獵隼腿彎移開,貼向腰側匕首。
那人忽然眨了一下眼。
羅錚的匕首剛觸到刀柄,對方右手突然翻轉,掌心向下,五指微收。
平臺邊緣的碎石,開始輕微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