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隼的手還扣在羅錚手腕上,指甲深陷進皮肉,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羅錚沒有甩開,反而將拇指壓上對方“神門”穴,一縷針感順著指尖透入。獵隼的顫抖稍稍減緩,喉嚨裡擠出幾個字:“……別信它……別聽……”
話音未落,地面猛地一震。
碎石從頂壁簌簌落下,右側通道深處傳來沉悶的撞擊聲,像是某種龐然之物正被喚醒。熱風裹挾著腥臭撲面而來,夾雜著金屬摩擦般的低頻震動,直鑽耳膜。羅錚迅速抽回手,七枚銀針已悄然滑入指間,分貼於“膻中”“命門”“大椎”等要穴,破煞陣成,氣血微震。
“鐵砧,靠牆,警戒後路。”他低喝,聲音壓在喉底。
鐵砧踉蹌後退,背抵巖壁,槍口指向來路。獵隼跌坐在地,左臂抽搐,眼神渙散。羅錚俯身,一針刺入其“聽宮”,針尾輕旋,內力透穴,獵隼呼吸一滯,瞳孔終於聚焦。
震動加劇,前方岩層出現蛛網狀裂紋,縫隙中滲出暗綠色黏液,落地即蝕,石面冒起白煙。羅錚雙耳微動,捕捉著震動頻率——每三秒一次,間隔穩定,說明目標體型龐大,但行動尚未完全展開。
他將一枚銀針懸於掌心。
針尖緩緩偏轉,指向通道盡頭。地下磁場仍在波動,但金屬殘留或能量源的存在讓指向明確。他收針入袖,抬腳前行,步伐沉穩,每一步都避開碎石堆積處。
行至半程,地面裂紋突然擴張,一聲巨響炸開。
整段巖壁轟然坍塌,塵煙翻滾中,一頭巨獸衝出。形似遠古蠻牛,肩高近三米,通體覆蓋灰黑色骨甲,關節處裸露暗紅肌腱,雙目赤紅如熔鐵,鼻孔噴出黑霧,落地瞬間,地面龜裂成放射狀。
羅錚猛退兩步,右臂橫掃,將獵隼拉至身後。鐵砧抬槍射擊,子彈撞上骨甲,濺起火星,未留痕跡。巨獸仰頭咆哮,聲波震得巖壁碎屑紛飛,三人耳膜刺痛,鼻腔滲血。
“散陣!”羅錚暴喝,“不攻頭,打膝內側!”
鐵砧翻滾繞後,甩出震盪彈。轟然爆響中,巨獸右腿微滯。獵隼咬牙撲上,匕首劃過其左後踝,割開一道淺口。暗綠液體噴濺而出,落地腐蝕巖面,發出“滋滋”聲響。一滴濺上羅錚靴面,皮革瞬間軟化,邊緣微融。
巨獸暴怒,尾如鋼鞭橫掃。
鐵砧來不及閃避,胸口被抽中,整個人撞向巖壁,肋骨斷裂聲清晰可聞。他蜷縮在地,咳出帶血泡沫,呼吸急促。獵隼剛欲起身,巨獸前爪猛然下拍,爪尖撕開其左臂,皮肉翻卷,鮮血噴湧。
羅錚飛撲而至。
他先點“膻中”“內關”,穩住鐵砧心脈,再以“太乙透穴針”封其肺部氣漏,防止血氣逆衝。隨即轉身,銀針連刺獵隼“曲池”“尺澤”“肩髃”,封住動脈出血點,又在其“百會”輕刺一針,喚醒意識。
兩人失血過多,面色慘白,但呼吸漸穩。
巨獸調轉方向,赤目鎖定羅錚,四肢肌肉繃緊,準備衝鋒。羅錚知道,硬拼必死。他咬破舌尖,以痛凝神,右手探入針囊,取出最後九枚銀針。
“玄冥十三針”,家傳禁術,以自身氣血為引,逆衝經絡,激發潛能。此術傷身,非生死關頭不用。
他閉目三秒,運轉心法,氣血逆行,經絡如焚。再睜眼時,瞳孔深處泛起一絲血紅。雙臂一振,九枚銀針呈扇形射出,直取巨獸後頸七處神經節點——“天柱”“風池”“大椎”類穴位。
銀針入肉三寸,沒至針根。
巨獸動作驟然僵直,赤目紅光閃爍不定,頸部肌肉規律抽搐,彷彿接收某種訊號。它低頭低吼,聲音不再渾濁,反而帶著機械般的頓挫。
羅錚喘息,冷汗浸透後背。他知道,這一擊只能拖延,無法終結。巨獸的神經系統被短暫封鎖,但其體內仍有能量流動,說明控制源未斷。
他迅速檢查剩餘裝備:針囊空了七成,急救藥粉僅剩一小包,戰術匕首仍在腰側。鐵砧勉強撐起上身,右手已無法握槍。獵隼靠牆坐著,左臂包紮處滲血,但眼神清醒。
“還能動?”羅錚問。
鐵砧點頭,從懷中摸出一枚訊號彈,拉環已損,無法發射。
獵隼抬起右手,指尖在地上划動。羅錚低頭,見他無意識刻出一道符號:三弧斷裂紋,中心一點,邊緣多出一圈波紋——與之前洞壁符文完全一致。
羅錚瞳孔一縮。
這不只是巧合。獵隼的神經仍在與某種系統共振,他接收到的,是巨獸被操控的指令訊號。
他蹲下,手指撫過地面刻痕,觸感粗糙。那圈波紋,像是外部接入的修正程式碼,用於調節巨獸行動頻率。而剛才“玄冥十三針”的干擾,可能觸發了反向反饋。
巨獸突然抽搐,頸部銀針震顫,針尾滲出黑血。它低吼一聲,四肢重新發力,骨甲縫隙中溢位藍光,沿著肌腱蔓延。
羅錚猛然站起:“它要掙脫了!”
他抓起鐵砧,將其拖至巖角,又將獵隼拽到身邊。巨獸前蹄刨地,地面裂開,蓄力衝鋒在即。
就在此時,羅錚注意到巨獸左後膝傷口仍在滲液。腐蝕性體液滴落地面,白煙升騰。他迅速取出一塊艾絨,壓在傷口滲出處,再以銀針斜插其旁,形成引流通道。
毒血順著針道流入艾絨,瞬間點燃,火光幽綠。
巨獸發出一聲痛吼,左腿猛然抽搐,衝鋒節奏被打斷。羅錚抓住機會,抓起匕首,躍身上前,直撲其右後膝內側。
刀鋒切入肌腱瞬間,巨獸甩頭反撞。
羅錚側身避讓,肩部仍被擦中,整個人被撞飛,後背撞上巖壁,五臟翻騰。他咬牙撐起,匕首未脫手,再次撲上。
鐵砧掙扎起身,撿起一塊尖石,拼盡全力擲向巨獸右眼。石塊擊中骨甲邊緣,雖未破防,卻使其偏頭一瞬。
獵隼用匕首撐地,艱難站起,衝向巨獸左側,刀鋒劃過其後腿舊傷。綠血再濺,地面腐蝕加劇。
巨獸怒極,猛然轉身,尾鞭橫掃。
獵隼來不及閃避,匕首脫手,整個人被抽飛,撞上巖壁,口吐鮮血。鐵砧撲過去接住他,兩人一同倒地。
羅錚趁機繞至巨獸後頸,拔出一根銀針,蘸取其黑血,迅速在自己“合谷”穴一點。血氣入經,瞬間灼痛,但他強行忍住,借痛感維持清醒。
他將銀針重新刺入巨獸“大椎”附近,逆向導引其體內藍光流向。藍光驟然紊亂,巨獸四肢抽搐,動作遲滯。
羅錚喘息,手指顫抖。
他知道,這已是極限。再進一步,自己經絡也會被反噬。
巨獸低頭,赤目死死盯著他,鼻孔噴出黑霧,喉間滾動低吼。那聲音不再只是野獸嘶鳴,反而像某種編碼指令,一節一節,帶著規律。
羅錚盯著它的眼睛。
就在這一刻,他看清了——那赤光深處,有極細微的藍點閃動,排列成三角形,與“逆脈者”標記輪廓一致。
巨獸猛然抬頭,脖頸青筋暴起,藍光自脊柱直衝腦部。
七枚銀針同時震顫,一根根崩飛。
羅錚後退兩步,匕首橫於胸前。
巨獸四肢發力,地面裂開,塵煙騰起,衝勢再起。
羅錚抬手,將最後一枚銀針夾在食中二指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