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口的霧氣不再擴散,反而如活物般貼地回流,朝著石臺底部緩緩匯聚。羅錚俯身,指尖輕觸地面,溼冷的霧氣掠過指背,帶著一絲微弱的震顫,像是被某種節奏牽引。他迅速將手中浸溼的試毒紙再次覆在口鼻前,邊緣已由青轉紫,呼吸間開始泛起麻木感。
“鐵砧,低頭!”他低喝一聲,右手疾出,三枚銀針破空而至,精準刺入鐵砧眉心、腕側與頸側。鐵砧身體一僵,喉頭滾動,強行壓下翻湧的眩暈。羅錚沒有停頓,轉身蹲在獵隼身旁,兩指搭上其腕脈——跳動極弱,卻與石臺深處殘餘的震動頻率完全一致。
他立刻取出短針,以極細微的幅度在獵隼“神門”“通裡”“列缺”三穴間輪轉,針尖輕顫,如撥琴絃。經絡頻率被悄然調偏,獵隼的呼吸終於脫離共振,恢復斷續起伏。羅錚收針,針尾沾染一縷幽藍霧氣,瞬間蒸騰,留下焦黑斑痕。
“這毒不是死氣。”他低聲說,指尖摩挲針身,“是活的,能感知,能追蹤。”
鐵砧靠牆喘息,肩頭肌肉不受控地抽搐,剛才那一陣麻痺尚未完全消退。他抬手摸了摸脖頸,面板下隱隱有異物遊走感。“他們……在等甚麼?”
話音未落,通風口內傳來一聲極輕的“滴答”,如同金屬容器滲漏。霧氣流動驟然改變方向,不再流向石臺,而是自地面升起,形成五道垂直的灰白柱體,均勻分佈於密室中央。
羅錚瞳孔一縮,迅速將獵隼拖向通道凹處,手一揚,最後一張試毒紙拋入霧柱。紙面剛觸霧,便如炭化般捲曲、崩解,化作細灰飄散。
“不是毒霧。”他聲音沉下,“是載體。”
五道霧柱中,人影漸顯。黑袍覆體,頭戴青銅面具,面部無孔,唯額前刻有環形紋路,與石臺新浮現的“歸墟引”符號輪廓相似。他們落地無聲,步伐一致,每一步踏出,霧氣便自動退開半尺,彷彿臣服。
羅錚後退半步,手探入針囊,五指微張。鐵砧咬牙撐起身體,槍口抬起,卻未開火——他清楚,這種距離,子彈未必能穿透那層霧。
為首黑袍人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幽藍光紋,如血管搏動。他緩緩向前一壓,地面霧氣驟然翻湧,化作一道弧形衝擊波橫掃而來。羅錚側身翻滾,肩頭擦過藍光,布料瞬間焦黑,面板傳來灼痛。
“別硬接!”他低吼,“他們的力量來自霧!”
鐵砧抬槍托猛擊石壁,發出沉悶迴響。聲波在密室中反彈,霧氣微顫,黑袍人動作出現半秒遲滯。羅錚抓住時機,身形貼地疾進,三枚銀針夾於指間,直撲側翼黑袍人背後。
對方似有所覺,猛然轉身,掌心藍光暴漲。羅錚不退反進,針尖疾點其“神道”“靈臺”“中樞”三穴。針入三寸,黑袍人動作驟停,面具裂開細紋,喉間發出低沉嘶鳴,如同金屬摩擦。
其餘四人立刻轉向,兩具撲向鐵砧,一具攔向羅錚,最後一具則緩步逼近石臺,掌心對準凹陷處。
羅錚拔針後撤,發現被刺中者脖頸側面閃過一道紅痕,形如烙印,邊緣扭曲,似曾被灼燒後癒合。那痕跡,他曾在家族禁術卷宗的叛徒名錄上見過——“逆脈者,烙頸以示永黜”。
他心頭一震,卻來不及細想。正面黑袍人已逼近,雙掌交錯,藍光在胸前凝成菱形屏障。羅錚翻腕取出一枚長針,以“蜻蜓點水”手法虛刺其面門,誘其抬手格擋,隨即低身掃腿,針尾順勢點向其足底“湧泉”。
針未及體,黑袍人竟憑空後退三步,霧氣托起其身形,如履水面。羅錚眉頭緊鎖——這不是武技,是借霧控場。
鐵砧那邊已陷入苦戰。他一槍托砸中對手肩部,對方竟無反應,反手一掌拍出,藍光直透胸膛。鐵砧悶哼倒地,呼吸急促,右臂完全麻痺。
“別讓他們靠近石臺!”羅錚暴喝,甩出兩枚短針,分別刺向逼近石臺的黑袍人腳踝。針入即顫,對方身形微滯,但僅一瞬,霧氣湧來,傷口處藍光流轉,針體竟被緩緩推出。
羅錚瞳孔一縮。這霧不僅能供能,還能修復損傷。
他迅速從針囊底層取出一枚烏黑短針——此針以隕鐵淬鍊,重三錢七分,不傳外人。他凝神屏息,瞄準那黑袍人後頸,猛然擲出。
烏針破霧而入,直沒入半寸。黑袍人動作驟停,掌心藍光閃爍不定。羅錚趁機衝上,一記肘擊將其撞離石臺。對方倒地瞬間,霧氣劇烈翻騰,竟將其整個捲起,拖入濃霧深處。
剩餘三具黑袍人同時轉向羅錚,掌心藍光交匯,地面霧氣迅速凝聚成三道螺旋刃,懸浮半空。
羅錚退至鐵砧身旁,低聲道:“還能動嗎?”
鐵砧咬牙,左手勉強抬起,槍口對準前方。“左肩廢了,右手還能扣扳機。”
“聽我指令。”羅錚將一枚銀針塞入他手中,“等我喊‘壓’,你就把針拍進自己‘內關’。”
鐵砧一愣,但沒多問。
羅錚深吸一口氣,突然暴起,衝向正中黑袍人。對方雙掌推出,螺旋刃呼嘯而至。羅錚側滾避過第一道,第二道擦胸而過,衣襟撕裂,皮肉灼痛。他在落地瞬間甩出兩枚銀針,分別刺向左右敵人眼眶位置。
黑袍人仰頭避讓,動作整齊劃一。羅錚等的就是這一瞬。
“壓!”
鐵砧咬牙,將銀針狠狠拍入左腕“內關”穴。劇痛刺激神經,他猛然抬槍,一發子彈精準擊中右側黑袍人掌心藍光交匯點。光團炸裂,螺旋刃瞬間潰散。
羅錚趁機撲近,烏針再次出手,直取正中敵人咽喉。對方抬臂格擋,針刺入手臂,藍光劇烈震盪。羅錚左手疾出,三指扣其腕脈,感受到一股異常搏動——非心跳,非血流,而是某種機械與生物混合的節律。
他猛然醒悟:這些人,不是純粹的人類。
黑袍人被制瞬間,其餘兩人同時抬手,掌心藍光投射地面。石臺前方,沙石自動聚攏,勾勒出一個倒置的環形符號,與“歸墟引”完全相反。
羅錚瞳孔驟縮。
那不是標記,是命令。
霧氣開始旋轉,石臺底部傳來低頻嗡鳴,彷彿某種機制正在喚醒。他正欲撲上破壞,卻被黑袍人反手一扯,烏針脫手。對方雖被制,卻未掙扎,只是緩緩抬頭,面具裂紋中,透出一絲幽藍目光。
羅錚盯著那雙眼睛,忽然發現其虹膜紋路呈螺旋狀,與人類完全不同。
“你們……到底是甚麼?”他低喝。
黑袍人未答,只是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對準自己胸膛。藍光透體而出,照亮內部——胸腔之中,無心肺,唯有一枚青銅齒輪,緩緩轉動,連線著無數細如髮絲的藍線,貫穿全身。
羅錚呼吸一滯。
這不是改造,是替換。
他猛地拔出腰間銀針,刺向對方“天突”穴,試圖切斷能量傳導。針入三寸,黑袍人身體劇烈震顫,齒輪轉速驟增,藍光暴漲。羅錚被震退兩步,虎口崩裂。
就在此時,石臺底部嗡鳴加劇,地面微顫。鐵砧掙扎抬頭,聲音嘶啞:“羅錚……快走……它要醒了……”
羅錚盯著那具黑袍人,又看向石臺。齒輪仍在轉動,藍線如脈絡般延伸,與霧氣融為一體。
他緩緩後退,一把拽起鐵砧,將獵隼往肩上一扛。三人剛退至通道口,身後傳來一聲金屬摩擦的啟動聲。
最後一具黑袍人緩緩摘下面具。
面部面板灰白,雙眼全藍,無瞳無睫。嘴角微微上揚,發出低沉、斷續的聲音:
“雙血……已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