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網格炸開的瞬間，碎裂的金屬片如刀鋒般四射。羅錚右臂外側被劃出一道斜口，血線順著戰術服邊緣滲下。他翻滾半圈，背靠培養艙基座，槍口迅速鎖定上方缺口。三名武裝人員正從破損處躍下，戰術燈掃過地面，照亮了林銳撲向最近掩體的身影。
“兩點鐘方向，點射壓制！”羅錚低喝，扣動扳機。兩發短點火舌撕裂空氣，最前一人肩甲炸裂，跌落臺階。第二人立即俯身還擊，子彈擊打在艙體外罩上，濺起一串火花。
林銳趴伏在控制檯後，左腿抽搐了一下——小腿中彈，血已浸透褲管。他咬牙摸出止血帶，單手纏繞大腿根部，旋緊卡扣時額頭青筋暴起。
羅錚側身換彈匣，同時從腰間取出銀針包。三秒內抽出七根，指腹輕彈針尾，寒光微閃。他翻出掩體，一個箭步衝到林銳身邊，左手壓住其肩胛防止掙扎，右手將針精準刺入大椎、風府、百會等穴。林銳呼吸一滯，隨即肌肉鬆弛，痛感被強行壓制。
“還能動？”羅錚盯著他眼睛。
“能。”林銳撐地起身，槍口穩住，“但撐不了十分鐘。”
另一名隊員在遠處貨架後悶哼一聲，腹部貫穿傷，正用揹包堵住出血口。羅錚拖著林銳轉移至相對安全的角落，順手將一枚煙霧彈踢向大廳中央。白霧升騰，遮蔽了敵方視線。
火力壓制稍緩，羅錚迅速檢查通訊器——訊號被全頻段干擾，無法呼叫外部支援。頭頂監控探頭仍在運轉，紅燈規律閃爍，每九秒完成一次環掃。他抬頭看了眼通風井殘骸，通道已被坍塌的金屬板封死，無法原路返回。
“隊長！”受傷隊員靠在貨架邊，聲音發顫，“左側牆根……有道門，窄縫，可能是維護通道。”
羅錚立即匍匐靠近。門縫僅二十厘米寬，邊緣鏽蝕嚴重，但地面無血跡或彈痕，說明尚未被敵人控制。他伸手推了推，門向內凹陷，未鎖死。
“我去看看。”林銳試圖起身。
“你留下。”羅錚按住他肩膀，“腿傷影響反應速度，進去就是死路。”
他取出戰術手電，光束探入門縫。通道傾斜向下，牆壁佈滿橫向劃痕，深淺不一，像是某種裝置反覆拖行所致。底部拐角處有微弱反光，疑似積水。空氣中有淡淡的氨味，不同於主系統的冷卻劑氣味。
“不是常規維護路線。”羅錚收回手電，“他們不用這條道。”
“那為甚麼留著？”隊員喘息著問。
“要麼廢棄，要麼通向不該去的地方。”羅錚眯眼，“可現在，我們沒得選。”
話音未落，大廳頂部傳來液壓開啟聲。第二波敵人正從上方平臺索降。槍聲再起，子彈擊打在金屬架上，震落幾箱密封試劑。其中一箱破裂，粉末灑地，遇溼氣後泛起淡綠色煙霧。
林銳突然低聲道：“他們的射擊節奏……有間隔。”
羅錚立刻察覺。對方每次齊射後，右翼火力會停頓1.5秒，像是等待指令同步。這空檔足夠一次短距突進。
“他們在等命令。”羅錚眼神微凝，“不是自主作戰單位，是受控的。”
“那我們衝過去？”隊員抬頭。
“七米開闊地，三挺機槍覆蓋，衝就是靶子。”羅錚搖頭，“唯一的活路，是那條通道。”
“可裡面甚麼都不知道！”隊員聲音提高，“萬一是死路呢？”
“留在這裡才是死路。”羅錚掃視兩人，“外面火力不斷增強，我們彈藥只剩四成，傷員無法移動。等他們清完煙霧，下一波就是清剿。”
林銳喘著氣：“上次任務，在緬北……我們被圍在礦井。當時也是兩條路，一條看著安全，一條全是血跡。我們選了血跡那條，活下來了。”
羅錚沒說話，目光落在通道壁的劃痕上。那些痕跡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每隔一段距離就出現一組平行凹槽，深度一致，間距固定。像是某種軌道裝置留下的。
他伸手摸了摸最近的一道，指尖傳來細微的金屬顆粒感。不是自然磨損，是高頻振動導致的金屬疲勞痕跡。
“這道通道用過。”他低聲，“最近。”
“那更危險！”隊員急道，“他們知道這條路！”
“但他們沒封。”羅錚站起身，“說明啟用它有風險，或者代價高。對我們來說，反而是機會。”
林銳咬牙：“我建議走。至少有個方向。等在這裡，只會被一點點耗死。”
羅錚望向培養艙。RECYCLER仍懸浮其中，面罩下呼吸平穩。他的名字還在清除名單上，沈悅、方晴、夏嵐……她們的安危取決於能否帶回完整資料。
可現在，連自己都快守不住了。
他低頭看向手中隨身碟。殘缺日誌只揭示了威脅，沒給出解決方案。要切斷控制鏈，必須進入核心區。而眼前這條未知通道，或許是唯一路徑。
“走，”羅錚終於開口，“但只能兩個人進去。”
“為甚麼？”隊員瞪眼。
“通道太窄，三人並行會卡住。一旦前方有埋伏，全軍覆沒。”羅錚盯著林銳，“你帶傷，留下斷後。我進去探路。”
“不行！”林銳猛地抬頭，“你是主力戰力，也是唯一能解讀資料的人。我去。”
“你腿傷影響行動，進去就是累贅。”羅錚語氣不變，“這不是商量。”
“那我來！”另一名隊員掙扎著爬起，“我沒那麼重的傷！”
羅錚看著他，片刻後點頭：“可以。林銳留下，負責牽制敵人，製造我們仍在大廳的假象。你們兩個，輪流掩護，拖延他們推進速度。”
“那你呢？”林銳問。
“我進通道。”羅錚將備用槍塞給隊員，“如果一小時內沒訊號，你們自行撤離，按B計劃匯合。”
“你一個人？”隊員聲音發緊。
“人多反而慢。”羅錚檢查針包剩餘銀針，確認“鬼門十三針”還能完成一次完整施針，“我會回來。”
他最後看了眼培養艙，轉身推開通風門。金屬摩擦聲刺耳，門縫擴至半米。他側身擠入，手電光束切開黑暗。
通道壁的劃痕在光下更加清晰。每組凹槽旁，還有一道細小的刻線，像是人為標記。羅錚用指甲颳了下，粉末脫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底漆。
不是原廠塗層。
他繼續前行五米，地面坡度加大。前方拐角處，積水反光更亮，水面漂浮著一層油膜，泛著虹彩。空氣中的氨味變濃，夾雜一絲腐臭。
突然，手電光掃到牆角一團黑影。
不是雜物。
是半截斷裂的手套，指尖部位燒焦，掌心朝上，彷彿被人匆忙脫下。手套內側，用記號筆寫著三個字母：D.R.L。
羅錚蹲下，沒有觸碰。他抬頭看向通道深處，光束盡頭仍是一片幽暗。
身後，槍聲再次密集響起。林銳開始還擊，節奏刻意放慢，模擬多人作戰。
羅錚站起身，深吸一口氣。
他伸手摸向戰術褲兜，取出那張從監管員身上搜出的門禁卡。卡面金色徽記在微光下泛著冷色。
他將卡貼在手套旁的牆上，對齊刻線位置。
兩者邊緣完全重合。
羅錚瞳孔微縮。
他緩緩抽出一根銀針，輕輕插入手套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