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老宅前的槐樹枝椏在風中輕輕搖晃，露珠順著葉尖滾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小水花。屋內靜悄悄的，只有廚房裡傳來輕微的鍋鏟聲和母親哼唱的小調。
羅錚坐在客廳的老木椅上，手中握著那張被紅筆畫叉的照片，指尖摩挲著紙邊，眼神沉靜如水。
門鈴忽然響起。
他眉頭一皺，起身走向門口，順手將照片塞進衣兜。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米色風衣，長髮微卷，眉眼間帶著一絲疲憊與堅定。
夏嵐。
她站在晨光中，嘴角勉強揚起一個微笑：“你回來了。”
羅錚沒有立刻開門，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怎麼找到這的？”
“你的行蹤從來瞞不過我。”她輕聲道，語氣裡有一絲無奈，“我能進來嗎？”
羅錚沉默片刻，側身讓開。
她走進來，目光掃過客廳的擺設，最後落在桌上的行李包上：“看來你還沒打算走遠。”
“我不能走。”羅錚關上門，聲音低沉，“他們已經盯上我的家人。”
夏嵐點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只是緩緩走到窗邊，望著院中的老槐樹出神。
“小時候我也有一棵這樣的樹。”她輕聲說，“在老家後院，夏天乘涼，冬天看雪。”
羅錚沒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的背影。
“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很亂。”她轉過身，目光柔和卻堅定，“但我還是來了。”
羅錚微微蹙眉：“為甚麼？”
“因為我不想再等了。”夏嵐深吸一口氣，緩步走近，“羅錚，我不是那種會拐彎抹角的人。我喜歡你，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個普通人。你身上有太多故事，也藏著太多傷痕。但這些都沒關係，我願意陪你一起面對。”
羅錚怔了一下，隨即搖頭：“夏嵐……”
“別急著拒絕。”她打斷他，“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一時衝動。我考慮了很久，也掙扎了很久。但有些話，不說出來，我會後悔一輩子。”
她的眼神真摯而熾熱，像是要把這些年積壓的情感全部傾訴出來。
羅錚沉默許久，才開口：“你是個好女人，聰明、果斷、有能力。你會遇到一個更適合你的人。”
“可我不想遇到別人。”夏嵐的聲音有些顫抖，“我想遇到的是你。”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羅錚看著她，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歸於平靜。
“我已經有了沈悅。”他說得很慢，也很清楚，“她陪我走過最難的時候，也在我最危險的時候站在我身邊。我不可能拋下她。”
夏嵐抿緊嘴唇，眼底泛起一絲水光，但她很快眨掉，露出一抹苦笑：“我早該想到的。”
“我不是不想回應你。”羅錚語氣認真，“我只是……不能再讓任何人因為我而陷入危險。”
“你以為我不怕？”她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可我還是來了。因為比起害怕，我更在乎你。”
羅錚無言以對。
“我不是要你馬上接受我。”夏嵐退後一步，聲音漸漸恢復冷靜，“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從未動搖。”
她轉身走向門口，腳步穩健，卻沒有回頭。
“夏嵐。”羅錚終於開口。
她停下。
“謝謝你。”他說，“也對不起。”
她笑了笑，抬手輕輕推開了門。
晨風吹進來，帶起一陣槐花香。
她走了出去，陽光灑在她肩頭，映出一道孤單卻倔強的身影。
羅錚站在門口，看著她遠去，直到身影消失在村口的盡頭。
屋內傳來母親的聲音：“誰啊？”
“一個朋友。”羅錚低聲回答。
他關上門，回到客廳，重新坐下。
桌上，茶已經涼了。
他端起杯子，一口飲盡。
苦澀入喉，卻比不上心頭那一陣鈍痛。
……
午後，陽光透過樹葉斑駁地灑在院子裡，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槐花香。
羅錚正在檢查院子周圍的監控裝置，花葉萱靠在一旁的牆邊，手裡拿著一支筆，翻閱著昨晚送來的包裹記錄。
“她來了多久？”她突然問。
“十分鐘。”羅錚一邊除錯鏡頭角度，一邊回答。
“你們說了甚麼？”
羅錚頓了頓，繼續擰緊螺絲：“她表白了。”
花葉萱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呢？”
“我說我已經有沈悅。”
“她生氣了嗎？”
“沒有。”羅錚收起工具箱，站起身，“她只是笑了笑，然後走了。”
花葉萱沉默了幾秒，忽然道：“你知道她有多喜歡你嗎？”
羅錚沒說話。
“她不是那種輕易表達感情的人。”花葉萱語氣平靜，“她能主動說出來，已經是極限了。”
羅錚低頭看著手中的工具箱，手指慢慢收緊。
“我不是不懂她的心意。”他聲音低啞，“只是我現在，真的沒辦法接受。”
“那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她根本不需要你接受，她只需要你知道。”
羅錚愣住。
花葉萱合上筆記本，轉身往屋裡走：“有時候，愛一個人，不是為了得到，而是為了讓他知道，有人願意為他停留。”
風掠過庭院，槐花簌簌落下。
羅錚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
夜幕降臨，老宅燈火昏黃。
羅錚坐在書房裡，桌上攤開一張地圖，上面標滿了可疑地點與行動路線。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夏嵐發來的資訊：
【名片夾裡有張合影，背面寫著一句話——若你願意，我一直在。】
他盯著螢幕良久，最終輕輕合上手機。
窗外，月光灑在槐樹枝頭，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兩個畫面。
一個是夏嵐站在晨光裡的背影，另一個是沈悅在慶功宴上遞來的那杯水。
一杯溫熱，一杯冰涼。
他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只知道，無論哪一方，他都不能輕易靠近。
因為他知道，一旦靠近，就可能連累她們。
他不願看到任何人因他而受傷。
尤其是，那些真正關心他的人。
電話再次響起。
他睜開眼，按下接聽鍵。
“是我。”楚瑤的聲音傳來，“我查到了那個包裹的來源。”
羅錚坐直身體，聲音沉穩：“說。”
“包裹是從市郊一家快遞點寄出的，付款方式是現金。”楚瑤頓了頓，“但奇怪的是，那裡根本沒有監控錄影，所有記錄都被清空了。”
羅錚眉頭緊鎖：“也就是說，對方早就準備好了。”
“不止如此。”楚瑤語氣低沉，“我在包裹底部發現了一些殘留物。”
“甚麼？”
“是一種罕見的草藥粉末，毒性不強，但長期接觸會影響神經系統。”
羅錚眼神驟冷。
“這不是恐嚇。”他緩緩道，“這是警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楚瑤低聲問：“你還好嗎？”
羅錚望向窗外，槐樹下的風還在吹。
“我沒事。”他說，“只是……戰鬥還沒結束。”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起身走向臥室，開啟抽屜，取出一枚銀針。
針尖在燈光下泛著寒光。
他握緊針，指節微微泛白。
遠處山林深處，隱約傳來一聲鳥鳴。
新的一輪風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