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山林間的溼氣撲面而來，羅錚和花葉萱的衣角被吹得獵獵作響。兩人靠在一棵歪脖子老松下喘息，胸膛起伏劇烈。不遠處，幾隻受驚的夜鳥撲稜著翅膀從枝頭飛起，劃破了山林的寂靜。
“你怎麼樣？”花葉萱低聲問，一邊檢查自己手肘上的擦傷。
“還能撐。”羅錚嗓音乾澀，喉嚨裡泛著血腥味。他低頭看了眼口袋裡的複製器，確認還在。剛才那番逃命已經耗盡體力，但神經依舊緊繃，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他們正準備繼續向山下移動，忽然聽到前方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聲音斷斷續續，像是有人在掙扎求生。
“有人。”花葉萱眼神一凜，右手已經摸上了腰間武器。
羅錚點頭，示意她跟上，兩人貼著樹幹緩緩前行。穿過一片低矮灌木後，眼前赫然出現幾名倒地的身影。幾個身穿黑衣的男子橫七豎八躺在地上，有的胸口滲血，有的腿骨扭曲，顯然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羅錚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其中一人的鼻息，還活著。那人滿臉是血，嘴唇發紫，呼吸極其微弱。
“他們是誰？”花葉萱皺眉。
“基地的人。”羅錚簡短回答，目光掃過那些人身上殘破的制服，“可能是內部清洗。”
花葉萱沉默了一下，低聲道：“我們要管嗎？”
羅錚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搭在那人手腕上，脈象浮而無力，夾雜著一股濁氣——這是典型的毒邪入體症狀，而且極可能與V-09病毒有關。
他抬頭看向花葉萱，眼神冷靜：“能救一個，就多一分情報。”
說完，他迅速解開揹包，取出隨身攜帶的銀針盒。盒蓋開啟時，月光落在那些細如髮絲的銀針上，泛著冷冽的光。
“幫我按住他。”羅錚說。
花葉萱點頭，將那人扶穩。羅錚深吸一口氣，左手捏住一枚銀針，精準刺入對方百會穴。針尖入皮瞬間，那人身體猛地抽搐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靜。
接下來，他依次施針：神庭、太陽、風池、大椎……每一針都快準狠，毫不拖泥帶水。隨著最後一根針落下，那人的呼吸明顯變得平穩了些。
“鬼門十三針？”花葉萱認出這套古法針灸，語氣中帶著驚訝。
“對。”羅錚收起針盒，從包裡取出一小瓶褐色藥粉，撒在那人胸前傷口上，“解毒方劑加草藥湯，現在只能先穩住他。”
花葉萱接過藥粉，幫他處理其他傷員。兩人配合默契，動作乾淨利落。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林間的空氣逐漸變得不再壓抑。
其中一個傷員突然睜開了眼，眼神渙散。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只是發出模糊的嗚咽聲。
羅錚立刻湊近，沉聲問：“誰下的手？”
那人嘴唇顫抖，吐出兩個字：“內……部……”
話音未落，他的頭猛然一歪，徹底沒了氣息。
羅錚盯著那具屍體片刻，眼神沉了下來。
“他說的是‘內部’。”花葉萱輕聲重複。
羅錚沒說話，而是開始翻找這名死者身上的衣物。很快，在他胸前的口袋裡摸到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展開一看，上面寫著一行潦草的字跡：
“失敗樣本已銷燬，計劃B啟動條件確認。”
他眯起眼，把紙條遞給花葉萱。
“這東西不該出現在這裡。”花葉萱看完，眉頭擰得更緊，“他們為甚麼會帶著這種機密檔案到處跑？”
“說明組織內部已經開始混亂。”羅錚低聲分析，“有人想跑，有人要滅口。”
花葉萱點點頭，將紙條小心收好。
天色漸亮，遠處山腳下的城市輪廓隱約可見。羅錚站起身，環顧四周，確定再無其他人後，才道：“我們得找個地方休息一下，這些人至少還有三個小時才會被發現。”
花葉萱也站了起來，拍掉褲腿上的泥土，“你打算怎麼處理這些活下來的？”
“等他們醒過來，我會問清楚。”羅錚語氣平靜，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兩人合力將三名尚有氣息的傷者轉移到一處隱蔽的山洞中。花葉萱用隨身工具搭建了一個簡易擔架，而羅錚則調配了一劑清熱解毒的草藥湯，餵給最重的那位傷員。
“這藥會讓他醒來。”羅錚一邊攪拌藥碗一邊說，“但不會太快。”
“你很熟練。”花葉萱看著他的動作，語氣中多了幾分佩服。
“救人不是第一次。”羅錚淡淡回應。
花葉萱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坐在一旁，替他守著藥爐。火光映在她的臉上，顯得柔和了幾分。
羅錚低頭看了看手錶，凌晨四點二十分。距離他們逃離基地已經過去了兩個小時，但真正的麻煩，才剛剛開始浮現。
山洞外，晨霧瀰漫，遮住了遠方的城市輪廓。空氣中瀰漫著草木的清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腥甜。那是死亡的味道，也是新的謎團正在醞釀的氣息。
羅錚輕輕放下藥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一道裂痕。那裡殘留著昨晚子彈擦過的痕跡，面板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灼燒印。
他知道，這場風暴遠未結束。
山林深處，一隻烏鴉忽然從樹梢掠過，發出一聲刺耳的啼叫。
花葉萱抬起頭，望向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羅錚則轉頭看向仍在昏迷中的傷員，眼神如刀。
這一刻，他比任何時候都清楚，下一步該怎麼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