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將最後一行資料輸入終端,螢幕藍光映在他浮著青影的下巴上。花葉萱靠在門邊打盹,呼吸輕得像根羽毛。他看了眼腕錶,凌晨三點十七分。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夏嵐的資訊:“我在樓下。”
他起身時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像是生鏽的齒輪卡住了關節。他扶著牆走到窗邊,夜色濃稠,街對面便利店的燈光孤零零地亮著,照出一輛黑色轎車安靜地停在路邊。
他抓起外套,輕輕帶上門。
電梯降到一樓時,冷氣撲面而來。他撥出一團白霧,指尖觸到衣領內側微微凸起的一點——沈悅縫進去的追蹤器還在。
車門從裡面推開,夏嵐穿著深灰色風衣坐在駕駛座,儀表盤的光落在她睫毛下,投出一片細碎的影子。她沒說話,遞過來一個保溫杯。
“熱薑茶。”她聲音低沉,“你臉色太差。”
他接過杯子,指腹摩挲著杯壁的褶皺,溫熱透過紙張傳進來。他喝了一口,辛辣中帶著回甘。
“謝了。”他說。
夏嵐發動車子,輪胎碾過路面的薄霜,發出沙沙的響動。她握著方向盤的手很穩,指節泛白,卻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我查到了第一批疫苗的運輸記錄。”她開口,“路線繞過了海關常規檢查點,走的是私人物流通道。”
“哪家公司?”
“星海貨運。”她頓了頓,“是我旗下的。”
羅錚握杯子的手一頓,水汽氤氳上來,模糊了視線。
“內部有人洩露資訊。”她說得平靜,“但不是現在最要緊的事。”
他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一明一暗,像是某種節奏的倒計時。
車子停在一棟寫字樓前,玻璃幕牆反射著凌晨的月光。夏嵐刷卡進入地下車庫,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鐵門前。
“跟我來。”
他們穿過一條狹窄的走廊,盡頭是一間封閉式辦公室。桌上鋪滿了檔案和電子地圖,紅色標記密密麻麻。
“這是我能呼叫的所有資源。”她指著一張加密硬碟,“包括海外分公司的人脈網路。”
羅錚拿起硬碟,沉甸甸的金屬外殼壓著手心。
“你不該摻和進來。”他說。
夏嵐笑了,眼角微揚,卻沒有笑意。
“你覺得我會因為怕危險就退縮?”她走近一步,香水味混著咖啡的苦澀,“我早就不是那個只會躲在會議室裡談合同的女人了。”
他沒有接話。
她伸手將他領口翻起一點,手指輕輕掃過那枚微型追蹤器邊緣。
“沈悅給你縫的?”她問。
“嗯。”
“她對你很好。”語氣平緩,像是陳述事實,而不是試探。
羅錚沉默了幾秒,才說:“你也是。”
夏嵐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笑了笑,眼神柔和下來。
“我只是……不想你一個人扛著。”她抬起頭,目光堅定,“你已經揹負得夠多了。”
他望著她,喉結動了動,想說甚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兩人開始整理資料,時間在鍵盤敲擊聲和紙張翻動中悄然流逝。凌晨五點,一份完整的運輸鏈路圖被拼湊出來。
夏嵐突然停下動作,盯著某一行資料。
“這條航線……”她低聲說,“最近三個月,有六批異常物資經過這裡。”
羅錚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航線終點標註著“X-7”。
“這是甚麼?”他問。
“備用貨倉。”她解釋,“一般用於臨時存放高價值物品。”
“誰負責審批?”
她調出許可權記錄,瞳孔驟然收縮。
“是我最信任的助理。”她聲音發緊,“王倩。”
羅錚看著她的表情,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她緩緩合上筆記本,“但她不會無緣無故這麼做。”
“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他說,“對方可能用了更隱蔽的方式控制她。”
夏嵐點頭,神色複雜。
“接下來呢?”她問。
“樣本需要送去檢測。”他說,“必須確認病毒的真正作用。”
“我安排飛機。”她直接說,“天亮前起飛。”
羅錚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清晨六點,機場跑道還未完全甦醒。一架銀白色的私人飛機靜靜停在角落,引擎蓋尚未啟動。
夏嵐站在機艙門口,看著遠處的塔臺方向。
“手續都辦好了?”羅錚問。
“嗯。”她回頭看他,“但他們臨時叫停了飛行許可。”
“有人舉報?”
“匿名電話。”她嘴角揚起一抹冷笑,“看來我們猜對了。”
羅錚眯起眼睛,思索片刻:“換跑道。”
“備用航道還有十分鐘視窗期。”她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老李,還記得我嗎?”
通話簡短而乾脆,十分鐘後,一道燈光從另一端亮起。
“走。”她率先登機。
飛機滑行、加速、衝入雲層。羅錚坐在靠窗位置,看著下方逐漸縮小的城市輪廓。
夏嵐坐他旁邊,忽然輕聲說:“你不是一個人。”
他轉頭看她,晨曦透過舷窗灑在她臉上,輪廓柔和。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指尖微涼,卻堅定有力。
飛機穿越雲層,陽光傾瀉而下。
羅錚鬆開手,將硬碟放進隨身包,閉上眼。
耳邊傳來夏嵐的聲音:“等你回來。”
他沒有睜眼,只是輕輕應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