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結束通話電話後，窗外的風掠過樹梢，發出沙沙的響聲。他望著桌上那份人事變動名單，眉頭緊鎖。
沈悅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包和鑰匙，“要不今晚我帶孩子去外婆家住一晚？你這邊事情多。”
“不用。”羅錚搖頭，“家裡的事不能拖。”
沈悅看著他，輕聲道：“你是擔心孩子最近的變化吧。”
羅錚沒說話，只是輕輕合上資料夾。他知道，公司的事可以處理，但孩子的問題，才是眼下最棘手的。
晚飯時，兒子比平時吃得少，一句話也沒說。吃完飯就回了房間，門“砰”地一聲關上，像是在宣告某種界限。
羅錚和沈悅對視一眼，心裡都明白——青春期來了。
第二天早上，羅錚特意起得早了些，在兒子房間門口站了一會兒。裡面沒有動靜，只有輕微的呼吸聲。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敲門。
送孩子上學的路上，羅錚試圖找話題，“昨晚睡得好嗎？”
孩子低頭走著，聲音悶悶的，“還行。”
“最近在學校怎麼樣？”
“挺好的。”
對話像一塊浮冰，冷而滑，找不到落腳點。
羅錚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當天晚上，他翻出以前朋友推薦的一本書，《青春期孩子的心理密碼》，開始認真讀了起來。書裡提到，青春期的孩子容易情緒波動、抗拒溝通、渴望獨立，這些表現，幾乎都在兒子身上一一顯現。
第二天，沈悅也從醫院帶回了一些資料，是醫院組織的心理講座筆記。她一邊整理，一邊低聲說：“老師說，這個時候的孩子，其實不是不想溝通，而是不知道怎麼表達自己。他們需要被理解，而不是被管教。”
羅錚點頭，“那我們試試看。”
他們決定先寫封信。
那天晚上，沈悅坐在桌前，一字一句地寫著：
“親愛的寶貝：
爸爸媽媽知道你最近有些變化，可能連你自己都不太適應。我們想告訴你，這不是壞事，這是成長的一部分。我們不會強迫你做甚麼，也不會總是問東問西，但我們希望你知道，無論發生甚麼，我們都願意聽你說，陪你一起面對。”
信寫完後，他們悄悄放進兒子的書包裡。
幾天過去，兒子沒說甚麼，但偶爾會抬頭看看他們，眼神不再那麼抗拒。
週末，羅錚提議一家人出去散步。兒子起初不願意，但在沈悅的勸說下，最終還是答應了。
走在小區的小路上，風吹動樹葉，陽光透過枝葉灑在地上。氣氛難得輕鬆。
“你們知道嗎？”兒子忽然開口，“我們班有個同學，因為跟爸媽吵架離家出走了。”
羅錚腳步一頓，轉頭看他，“然後呢？”
“後來警察找到他了，但他現在還在外面住，不想回家。”
沈悅輕聲問：“你覺得他為甚麼不想回去？”
“他說，家裡就像牢籠，不管做甚麼都被盯著，煩死了。”
羅錚沒說話，心裡卻沉了下來。他意識到，問題比想象中嚴重得多。
回到家後，羅錚再次翻開那本書，重點看了關於“如何建立信任”的章節。書中建議，家長要學會傾聽，不要急於糾正孩子的想法，而是先接納他們的感受。
接下來的幾天，羅錚嘗試改變方式。他不再主動問問題，也不再批評兒子的行為，而是試著用更溫和的方式交流。
有天晚上，兒子突然從房間裡走出來，站在客廳門口，欲言又止。
羅錚放下手機，“怎麼了？”
“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當然。”
“如果我不按你們說的做，你們會不會生氣？”
羅錚看著他，笑了笑，“我們會擔心，但不會因為你有自己的想法而生氣。重要的是，你要學會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兒子點了點頭，轉身回了房間，但關門的聲音輕了許多。
這一晚，羅錚和沈悅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說話。
“也許，我們真的該換個方式了。”沈悅輕聲說。
羅錚點頭，“是時候了。”
幾天後，學校組織了一次親子活動，主題是“溝通與理解”。羅錚和沈悅都請了假參加。
活動現場，心理專家講了很多案例，其中有一個讓羅錚印象深刻：一個父親在兒子叛逆期時，每天堅持陪他打十分鐘遊戲，慢慢地，孩子開始願意跟他聊天。
“有時候，不是孩子不願溝通，而是我們不懂得開啟他的心門。”專家說。
羅錚默默記下了這句話。
回到家中，他翻出電腦，下載了一個兒子常玩的遊戲。雖然操作生疏，但他還是坐下來，開始慢慢練習。
當晚，兒子看到他在玩遊戲，愣了一下，“你不是最討厭這個嗎？”
羅錚笑著搖頭，“我只是不喜歡你沉迷，不代表我不懂。”
兒子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但終究沒開口。
幾天後的晚飯時間，兒子忽然問：“爸，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羅錚停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不會，我覺得你在長大。”
兒子低頭扒拉了幾口飯，忽然說：“我想自己安排作業時間，可以嗎？”
羅錚點頭，“當然可以，但記得按時完成。”
“謝謝。”
那一刻，沈悅的眼眶有些溼潤。
夜色漸深，羅錚站在陽臺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光。他知道，這只是開始，但至少，門已經開啟了。
下一秒，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新訊息。
“羅先生，我是您那位‘朋友’的朋友。我想，我們該談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