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和沈悅從南嶺市人民醫院出來時，已是傍晚。陽光被高樓遮住，街道上泛著冷清的光。沈悅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快了些，像是在壓著甚麼情緒。
“你累了吧。”羅錚伸手想拉她，卻被她輕輕避開。
“我沒事。”她的聲音很輕，卻透著疏離。
羅錚沒再說話，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後。他知道，剛才那場對峙雖然化解了危機，但背後的問題遠未結束。廣源藥業不會善罷甘休，而王強妹妹的情況也只是暫時穩定下來。
車子駛回市區，醫院的燈光已經亮起。遠遠望去，急診樓前人頭攢動，警戒線拉起，幾名保安正在勸阻情緒激動的人群。
“出事了？”沈悅皺眉。
羅錚也注意到了異常，立即加速駛入醫院後門。剛下車，就看見一名護士匆匆跑來：“羅醫生，院長找你！”
他和沈悅對視一眼，快步朝院長辦公室走去。
院長室裡氣氛凝重，幾位主任醫生站在一旁，神情焦慮。院長看到羅錚進來，立刻站起身：“情況緊急，你先看看這個。”
他指著桌上一份報告，上面寫著“醫療事故通報”。
“昨天下午三號手術室發生一起嚴重術後感染事件，患者家屬懷疑醫院消毒流程存在漏洞，目前已有五名患者出現類似症狀，三人病情惡化。”院長語氣急促，“媒體已經介入，網上開始發酵，如果不盡快控制局面，醫院聲譽將遭受毀滅性打擊。”
羅錚翻開病歷，迅速瀏覽幾份診斷記錄。所有患者的症狀都集中在高燒、皮疹、呼吸困難，部分伴有意識模糊。這些症狀看似普通，卻有一個共同點：都是近期接受過微創手術的病人。
“有沒有接觸過相同藥品或器械？”他問。
“目前還沒查到明確源頭。”院長搖頭，“但我們發現，所有患者都在同一時間段使用過同一批次的麻醉劑。”
羅錚沉思片刻，抓起白大褂穿上：“帶我去病房。”
幾分鐘後，他站在病房門口，戴上口罩和手套，走進隔離區。五張病床整齊排列，其中兩張已經插上了呼吸機。他走到最近的一名患者身旁，仔細觀察他的舌苔、脈象，又翻看手臂上的皮疹分佈。
“這不是普通的感染。”他低聲說，“更像是某種毒素引起的過敏反應。”
“毒素？”旁邊的主治醫師一愣，“怎麼可能？我們用的都是正規渠道採購的藥品。”
羅錚沒有回答，而是拿出針灸包，取出一根銀針，在患者手腕處輕輕刺下。幾秒鐘後，患者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些。
“你們之前有沒有嘗試中醫治療？”他問。
“沒有。”主治醫師搖頭，“這不屬於常規處理方式。”
“那就讓我試試。”羅錚語氣堅定。
接下來兩個小時，他為五名患者分別進行了針灸調理，並開出草藥方劑。每一步操作都精準而迅速，動作利落得像在執行任務。沈悅在一旁協助，遞針、換藥、記錄資料，全程沒有多問一句。
等最後一根銀針拔出，天已經黑了。
“效果不錯。”沈悅看著監測儀上的資料，“體溫下降，血氧飽和度回升。”
羅錚點點頭，“但這只是緩解，要徹底找出病因，還得深入調查。”
院長走進來，臉色比之前好了些：“謝謝你，羅醫生。現在輿論壓力很大，媒體還在外面等著，我想請你出面說明一下情況。”
“可以。”羅錚沒有推辭，“但我有個條件——我要檢視這批麻醉劑的所有進貨記錄，以及相關供應商的資訊。”
院長遲疑了一下，還是點頭答應：“我會安排。”
當晚，羅錚帶著沈悅回到辦公室，調出醫院近三個月的藥品採購清單。他們一頁頁翻看，終於在一份標註為“廣源藥業”供應的麻醉劑批次中發現了問題。
“這個批號……”沈悅指著螢幕，“和之前王強妹妹使用的藥物是同一批。”
羅錚眼神一冷：“果然有關聯。”
第二天清晨，醫院召開新聞釋出會。院長親自出面，宣佈暫停使用該批次麻醉劑，並承諾展開全面調查。羅錚作為主診醫生出席，面對記者提問，他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患者病情及治療進展，同時強調醫院將全力配合監管部門查明真相。
釋出會結束後，羅錚剛走出大廳，就被一個熟悉的身影攔住。
“羅醫生，能單獨談談嗎？”是李婉清，南嶺市人民醫院的副院長。
他看了她一眼，點頭示意沈悅先走。
兩人來到醫院後院的花園，李婉清低聲道：“我知道你在查甚麼。其實……我也一直在懷疑廣源藥業有問題。”
“你為甚麼告訴我這些？”羅錚盯著她。
“因為我父親就是死在他們的手裡。”她聲音微微發顫，“當年他是一家小中藥廠的負責人，因為拒絕合作，結果產品被舉報不合格，工廠被迫關閉。他受不了打擊，心臟病發作去世了。”
羅錚沉默片刻：“你想做甚麼？”
“我想幫你。”她抬起頭，“我知道他們在醫院內部有人，甚至可能涉及高層。”
羅錚看著她，目光銳利如刀：“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你現在的處境也很危險。”
李婉清苦笑：“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沈悅發來一條訊息：“剛剛接到通知，有一名患者病情突然惡化，疑似中毒加劇。”
羅錚眉頭一緊，立刻轉身往病房方向走去。
走廊盡頭，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亮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