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遠處的天際線。陽光依舊明媚，可他的心情卻不像白天那樣明朗。楚瑤的資訊還躺在手機螢幕上：“行動時間確定，明晚十點。”他知道這背後意味著甚麼——一次跨國任務，一場不能公開的較量。
而眼下，他還沒來得及理清思緒，就接到沈悅的電話。
“你在哪？”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在公司。”羅錚回答，“剛開完會。”
“我今晚做了你愛吃的紅燒排骨。”她頓了頓，“但你沒回來。”
羅錚心頭一緊。昨晚他確實答應過要回家吃飯，可臨時被一個緊急會議拖住了。他本想打個電話解釋，卻被接連不斷的事務纏住，連發條資訊的時間都沒有。
“對不起，我……”
“算了。”沈悅打斷他，“我知道你現在很忙。可是羅錚，我不是不理解你，我只是……有點累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入他的心口。他沉默了幾秒，輕聲道：“我今天晚上一定回去。”
“不用了。”沈悅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我已經吃完了。”
電話那頭傳來輕微的結束通話聲，像是某種無形的隔閡正在悄然形成。
羅錚放下手機，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面。他不是第一次因為工作錯過約會，也不是第一次讓沈悅獨自面對夜晚的寂靜。但他知道，這一次，她是真的生氣了。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決定提前下班。
***
回到家時，屋子裡很安靜。廚房裡沒有熱氣騰騰的飯菜香，客廳的燈也只開著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下，沈悅正靠在沙發上翻一本醫學雜誌。
“回來了？”她頭都沒抬。
“嗯。”羅錚脫下外套，走到她身邊坐下，“我做了飯，要不要一起？”
“我不餓。”她合上雜誌，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又要去出差？”
“你怎麼知道？”
“你每次說‘等我理清眼前的事’，接下來就是出差。”沈悅語氣平靜，但眼神裡藏著一絲疲憊，“上次是去雲南，再上一次是去廣州。現在呢？是不是又要走？”
羅錚沒有否認。
沈悅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就像你的備忘錄，永遠排在第二位。醫院、專案、合作、任務……這些都比我和你一起的時間重要。”
“不是這樣的。”羅錚試圖解釋，“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會因為你不在我身邊而更擔心？”她坐直身子，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情緒，“羅錚，我不是不懂你肩上的責任，但我也有我的脆弱。我不想每天晚上一個人守著空房子，醒來的時候看不到你，打電話過去永遠在開會。”
“我不是故意的。”羅錚看著她，目光認真，“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我……”
“你總是這樣。”沈悅打斷他，“你說你會注意，結果還是顧不上我。你知道我最怕的是甚麼嗎？不是你不回資訊，不是你不回來吃飯，而是我發現我們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了。你不再和我說話，不再分享你的想法，甚至連吵架都不願意吵了。”
她的話像一記重錘，砸在羅錚的心上。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我真的很努力在維繫這段感情。”沈悅低聲說，“但一個人撐太久了，真的會累。”
房間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羅錚看著她，第一次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以為只要不出軌、不冷暴力，感情就不會出問題。但他忘了，感情需要經營，而不是被動等待。
“悅悅。”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這段時間我確實忽略了你。我一直在往前衝，覺得只要把事業做好，就能給你更好的生活。但我忘了，你真正想要的，也許只是我在你身邊。”
沈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承認我做得不夠好。”羅錚繼續道，“但這不代表我不在乎你。我只是……不太擅長表達。”
“你從來都不擅長。”沈悅苦笑了一下，“你對病人的耐心比對我多得多。”
這句話讓他愣住了。
“我記得有一次，你為了救一個病人，在醫院守了整整三天。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有一天我也病了，你也會這樣陪著我嗎？”
羅錚怔住，隨即點頭，“當然。”
“可你不知道，我已經病了。”沈悅低聲說，“心裡的那種病，你治不好。”
羅錚一時語塞。
沈悅站起身，走向臥室，臨進門時回頭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真的在意我，那就別再說那些大道理了。用行動告訴我，你還願意為我停下腳步。”
門輕輕關上，留下羅錚一個人坐在客廳，耳邊只剩下鐘錶滴答作響的聲音。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握槍、握針、握筆的手，此刻卻不知該如何握住一段正在滑落的感情。
***
夜深人靜，羅錚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沈悅已經睡了，背對著他，呼吸平穩。他沒有開燈，只是望著天花板，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對話。
他知道，這次的問題不是一句道歉就能解決的。沈悅說得對，他們之間的距離確實在拉大。而他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外界，忽略了最親近的人。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沈悅第一次帶他去醫院實習時的模樣。那時候她穿著護士服，扎著馬尾，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她說：“以後你要是當醫生了，我就做你的護士。”
如今，他成了醫生，她也如願以償，可他們的關係卻變得陌生。
他翻身側躺，看著沈悅的背影，伸手想碰觸她，卻又收回。
這一夜，他幾乎沒有閤眼。
***
第二天清晨，沈悅起床時發現床邊放著一張紙條：
“我去送早餐，你喜歡的豆漿油條。”
她盯著那幾個字，眉頭微微皺起，嘴角卻悄悄揚起一角。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接著是塑膠袋摩擦的窸窣聲。
羅錚提著早餐走進來，看見她已經醒了，便笑著說：“我特意繞到老街買的，熱乎著。”
沈悅沒說話，接過袋子，開啟看了看。
“還有煎蛋。”她輕聲說。
“記得你說過喜歡配煎蛋吃。”羅錚一邊換衣服一邊說，“今天我請了上午假，陪你去上班。”
沈悅抬起頭，看著他。
羅錚迎上她的目光，認真地說：“從今天開始，我會試著把節奏慢下來。我不想再讓你一個人扛著我們的感情。”
沈悅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但她沒有立刻回應，只是低頭咬了一口油條。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灑在兩人之間，照亮了空氣中飄散的白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