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鐵緩緩駛入站臺，車門開啟，羅錚踩著節奏走出車廂。夜晚的風從通道口吹來，帶著城市的喧囂和寒意。他裹緊了外套，朝出口走去。
手機再次震動，是夏嵐的資訊：“我在老地方等你。”
他沒回，只是加快腳步，穿過街角那條熟悉的巷子。路燈昏黃，地面上溼漉漉的，不知是昨夜的雨還是今晨灑水車留下的痕跡。
轉過拐角，夏嵐果然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沓資料，神情凝重。
“查到了。”她低聲說，“華康背後的資金鍊牽扯到一家國際藥企，他們在暗中推動輿論攻擊我們，甚至動用了黑市渠道挖人。”
羅錚接過資料翻了幾頁，眉頭皺得更緊，“他們到底想幹甚麼？”
“打壓你的中醫專案，扶持他們的西藥替代品。”夏嵐語氣冷冽，“這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是系統性的圍剿。”
羅錚沉默片刻，將資料塞進包裡，“謝謝你。”
夏嵐看著他，“你最近……還好嗎？”
他苦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兩人並肩走了一段路，誰都沒再說話。直到夏嵐停下腳步，“我只能幫到這裡了，接下來，你自己小心。”
羅錚點頭，目送她離開。
他一個人繼續向前走，腦海中卻浮現出沈悅溫熱的豆漿、方晴發來的藥材照片，還有花葉萱那句“現實不會因為你不想傷害誰就停下腳步”。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逃避多久。
第二天清晨，醫院門口。
沈悅已經在那裡等他，穿著白色護士服，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
“給你帶了點粥。”她笑著說，“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羅錚接過保溫桶，輕輕拉開拉鍊，熱氣騰騰的米香撲鼻而來。
“今天下午我休息。”沈悅眨眨眼，“要不要一起去看看新開的展覽？”
羅錚猶豫了一下，“方晴也約了我，說要採訪我關於論壇的事。”
沈悅的笑容沒有變，“那你先忙吧，我隨時都可以。”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彷彿從未察覺他的遲疑。
但羅錚心裡清楚，她甚麼都明白。
中午，方晴果然來了。
“喂，大醫生！”她一進門就揮手打招呼，手裡舉著相機，“快看，我昨天拍的影片剪輯好了！”
羅錚接過手機，畫面裡是他站在論壇講臺上，面對質疑從容不迫地解答問題，鏡頭掃過觀眾席時，能看到不少人頻頻點頭。
“你怎麼拍得這麼清晰？”他驚訝。
“我可是專業記者。”方晴得意地揚起下巴，“而且，我覺得你站在臺上特別有魅力。”
羅錚笑了笑，沒接話。
方晴湊近一點，輕聲問：“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我們要不要一起做點更大的事？”
這句話，和昨天她說的一模一樣。
羅錚心頭一震，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一時無言。
方晴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笑著轉移話題，“對了，聽說城郊那邊新開了個植物園，裡面有不少稀有藥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好。”羅錚點點頭，終於答應了她的邀約。
於是，下午三人一同前往植物園。
陽光明媚，空氣中瀰漫著草木清香。三人邊走邊聊，氣氛輕鬆自然。
“你們看這個，”方晴指著一塊牌子，“這是‘血藤’，據說可以活血化瘀，但現代醫學還沒完全研究透它的作用。”
沈悅靠近一些，仔細看著植物葉片，“如果能結合中醫理論和現代藥理分析，說不定能開發出新的藥物。”
羅錚聽著她們的討論，心緒卻有些飄遠。
他知道，這兩個女人，都值得擁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但他還沒準備好給出那個答案。
突然，前方傳來一陣騷亂。
幾個戴著口罩的男人衝進園區，手中揮舞著砍刀，嘴裡大聲喊著：“把手機交出來！所有人別動！”
遊客們驚叫四散，場面頓時混亂起來。
羅錚立刻反應過來，迅速擋在沈悅和方晴身前，“蹲下！別動！”
歹徒中有兩人衝他們這邊跑來，羅錚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一腳踹翻其中一個，順勢奪下對方手中的刀。
另一個歹徒見狀，怒吼一聲撲了過來。
羅錚側身避開，抓住對方手腕猛地一扭，那人慘叫一聲鬆開刀柄，被羅錚一腳踢倒在地。
但就在這時，第三名歹徒掙脫人群，朝著她們衝來，手中利刃直指其中一人。
羅錚幾乎是本能地撲過去。
那一瞬間，他看清了——
沈悅正站在原地，呆若木雞。
而方晴已經轉身想要躲開，但腳下被絆住，跌坐在地。
羅錚來不及多想，飛身撲向沈悅，用身體擋住她。
鋒利的刀刃劃過他的左臂，鮮血瞬間湧出。
疼痛讓他皺眉，卻沒有讓他停頓。他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用力一擰，將歹徒徹底制服。
遠處傳來警笛聲，警察正在趕來。
羅錚喘著粗氣，低頭看向沈悅，“你沒事吧？”
她滿臉驚恐地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口，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你受傷了……”
羅錚這才感覺到手臂的灼痛，低頭一看，傷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
“沒事。”他勉強笑了笑，“只是擦傷。”
方晴也跑了過來，臉色蒼白，“你瘋了嗎？那麼危險你還衝上去！”
“我不衝上去，誰來保護你們？”羅錚聲音低沉。
方晴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救護車很快趕到，醫護人員為羅錚做了初步處理後，將他送往醫院。
沈悅一路跟著，寸步不離。
方晴則留下來協助警方調查，直到傍晚才趕去醫院。
病房裡，羅錚靠在床上，手臂纏著紗布。沈悅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給他換藥。
“為甚麼不躲開？”她哽咽著問，“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羅錚看著她，忽然明白了甚麼。
這一刻，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理性與感性之間徘徊，其實不是。他真正害怕的，是選擇之後的失去。
但現在，他不再猶豫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沈悅的手，“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沈悅抬頭看他，眼裡還含著淚，“你是不是……決定了？”
羅錚點頭，目光堅定，“我想和你在一起。”
沈悅愣住了，隨即淚水奪眶而出，但她笑了，笑得很美。
門外，方晴剛好走到門口，聽到這句話，腳步一頓。
她沒有進去，而是默默轉身離開。
走廊盡頭，燈光刺眼，她的背影顯得格外落寞。
羅錚不知道她聽到了多少，但此刻，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夜色漸濃，醫院窗外燈火闌珊。
沈悅靠在他肩上，輕聲說：“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羅錚輕輕摟住她，閉上眼。
這一夜，他終於放下了心中的掙扎。
第二天清晨，羅錚剛醒來，手機便震動起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嗎？真正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羅錚盯著這條資訊，眼神逐漸變得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