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回到醫院的第三天，清晨便收到了陳昊的電話。對方語氣比上次多了幾分正式，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你那份報告，我們看過了。”陳昊頓了頓，“團隊內部討論了很久，大家一致認為……很有參考價值。”
羅錚站在住院部樓下的長廊邊，手裡握著手機，目光落在來往的醫生和護士身上。他沒有急著回應，而是等了幾秒才開口：“那你們的意思是？”
“想請你再過來一趟，詳細聊聊。”陳昊的語調放得更低了些，“這次不是考察，是正式的合作洽談。”
羅錚沒再多問，答應了下來。
會議安排在上午十點，地點還是那棟白色大樓。只是這一次，會議室裡坐滿了人，除了陳昊，還有幾位穿著西裝、神情嚴肅的投資人代表，以及幾位醫療行業的顧問。
羅錚走進去時，所有人幾乎同時抬頭看了他一眼。空氣中瀰漫著一絲緊張的氣息。
“歡迎。”陳昊起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家都等你很久了。”
羅錚點頭，在主位坐下。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檔案，發現正是自己三天前提交的評估報告，頁角還留有翻閱的摺痕。
“我先說幾句。”一位年長的投資人開口，聲音低沉卻有力，“我們看了你的分析，也請教了業內專家。有幾個問題，想聽聽你的看法。”
羅錚示意對方繼續。
“你說我們的裝置選型不符合臨床實際需求，具體指哪些方面？”那人翻開報告，指著其中一頁。
“比如核磁共振儀。”羅錚拿起鐳射筆，在投影幕布上圈出一個型號，“這個型號雖然高階，但掃描速度慢，不適合高流量的門診使用。而且它的維護成本過高，一旦出現故障，整個科室都會癱瘓。”
“那你覺得該換甚麼型號？”
“換成GE的Signa Explorer，掃描速度快，相容性強，更適合綜合型診所。”羅錚的語氣不急不緩，像是早已預料到這個問題。
投資人相互對視了一眼，沒人說話。
“第二個問題。”另一位女顧問接過話題，“你說診療流程存在隱患，具體體現在哪？”
“比如急診通道離手術室太遠。”羅錚調出平面圖，“如果遇到突發心梗或者腦出血患者，延誤一分鐘，可能就是生死之差。我建議將手術室調整到靠近急診的位置，並增設一條專用轉運通道。”
“這需要重新設計佈局。”女顧問皺眉，“成本會增加不少。”
“但如果因此救回一個病人呢？”羅錚反問，“長遠來看，口碑和信任才是最值錢的資產。”
會議室再次陷入沉默。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雙方圍繞運營風險、合規性、品牌定位等問題展開了激烈討論。有人質疑羅錚提出的中醫融合方案太過理想化，也有人擔心專案週期過長會影響資金回報。
羅錚始終保持冷靜，一一解答疑問，並拿出幾個實際案例作為佐證。他的邏輯清晰，資料詳實，讓原本持懷疑態度的投資人也漸漸鬆動了立場。
“我覺得，我們可以考慮調整部分預算，優先解決這些關鍵問題。”一位投資人終於開口，“畢竟，安全和質量才是第一位。”
“我也同意。”另一人附和，“不過，我們需要一個具體的執行計劃。”
陳昊看向羅錚，眼神中帶著試探：“你能給出嗎？”
“當然。”羅錚從包裡拿出一份新的文件，推到桌中央，“這是我昨晚整理的實施路線圖，包括人員調配、裝置採購、流程最佳化等十二個關鍵節點，每個階段都有明確的時間表和負責人建議。”
眾人低頭翻閱，表情逐漸變得認真。
“這份計劃，你是自己做的？”那位年長的投資人抬起頭，語氣中多了一絲敬意。
“是的。”羅錚點頭，“我在軍隊做過戰術分析，後來在醫院也參與過幾次流程改革，所以對這類工作並不陌生。”
投資人們低聲交談了幾句，最終由陳昊拍板：“好，我們就按這個方向推進。羅錚，如果你願意加入，我們將任命你為專案的首席醫療顧問，全面負責醫療板塊的設計與執行。”
“我有兩個條件。”羅錚沒有立刻答應。
“請講。”
“第一，我要組建自己的核心團隊，人選必須由我親自挑選。”羅錚的目光掃過全場，“第二，我要確保專案的中醫特色不會被稀釋，所有診療流程必須經過我的稽核。”
會議室裡一片安靜。
片刻後，陳昊率先點頭：“可以。”
其他投資人也陸續表示同意。
“那就這麼定了。”羅錚合上筆記本，站起身，“我會盡快開始籌備，下週提交第一批人員名單。”
離開會議室後，陳昊送他到門口，語氣中透著一絲感慨：“說實話，一開始我以為你只是個醫術好的醫生，沒想到你在管理上也有這麼深的功底。”
羅錚笑了笑，沒說甚麼。
走出大樓，陽光灑在臉上，暖洋洋的。他站在臺階上，望著前方車流不息的街道，心中卻異常平靜。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回到醫院時已是下午，沈悅正在藥房幫忙整理新到的藥材。
“怎麼樣？”她一邊清點一邊問。
“合作達成了。”羅錚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我加入了他們的專案。”
沈悅的動作停了一下，轉頭看他：“那你現在怎麼辦？醫院這邊呢？”
“暫時兩邊兼顧。”羅錚走過去，幫她把一箱藥材搬上架子，“我已經跟院長溝透過，他會給我一定的時間協調。”
沈悅點點頭，沒再說甚麼。
兩人沉默地整理了一會兒，忽然，沈悅輕聲開口：“我只是希望，無論你走到哪裡，都記得這裡的人。”
羅錚停下動作，轉頭看她：“我一直記得。”
沈悅笑了，眼角彎成一道弧線。
夜色漸濃，醫院的燈光一盞接一盞亮起。羅錚站在窗前，看著遠處那座即將成為他新戰場的大樓輪廓，心中卻無比清晰。
他開啟電腦，開始起草團隊成員的初步名單。
第一個名字，是楚瑤。
因為她掌握的資料安全技術，將是這個專案最重要的防線之一。
敲擊鍵盤的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窗外，風又吹過，樹葉沙沙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