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錚站在醫院門口，望著夜色下依舊排著長隊的患者，心中泛起一絲沉重。他剛從資訊科出來，系統問題雖已臨時修復，但楚瑤已經提醒過他，這種頻繁的異常訪問很可能是有人在試探防禦漏洞。
花葉萱帶來的訊息更是讓他警覺。陳宇，那個曾試圖盜取科研成果的人，居然又出現在城南——那裡正是陳昊提議建立高階醫療中心的核心地段。
他沒有立刻回應花葉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向停車場。
“你打算怎麼辦？”花葉萱跟上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先看看陳昊的專案。”羅錚淡淡地說，“如果他們真的要在那邊落地，我得知道背後有沒有甚麼我不知道的東西。”
花葉萱沒再追問，只默默點頭。
第二天一早，羅錚便驅車前往CBD核心區。陳昊安排了專車接他，但他婉拒了，他更習慣自己掌控節奏和路線。
到達目的地時，陳昊已經在大樓前等候。這是一棟獨立的白色建築，外觀現代，門前停著幾輛豪車，顯得低調而奢華。
“來得正好。”陳昊笑著迎上來，“我們正準備開始今天的內部會議，你可以順便聽聽我們的運營計劃。”
羅錚點頭，跟著他走進大樓。
大廳寬敞明亮，前臺是清一色的西裝制服服務人員，牆上掛著幾個合作機構的LOGO，看起來頗具規模。
“怎麼樣？”陳昊一邊帶他參觀，一邊介紹，“這裡的裝置都是最新進口的，環境也是請國際團隊設計的。”
羅錚環顧四周，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一間檢查室。他注意到那裡的燈光角度有些奇怪，照不到操作檯的正中央。
“這些裝置，你們選型是誰負責的？”羅錚隨口問。
“是我們聘請的顧問醫生團隊一起決定的。”陳昊回答，“都是三甲醫院退休的老專家，經驗很豐富。”
羅錚沒說話，繼續往前走。他觀察到一些細節：診室之間的間距太小，隔音效果不佳；手術室的位置離急診通道太遠，不符合緊急情況下的快速響應標準。
“你們考慮過突發情況的應對流程嗎？”羅錚停下腳步。
“當然。”陳昊自信一笑，“我們有完善的應急預案，還配備了遠端會診系統。”
羅錚點點頭，沒再多說甚麼。
接下來的會議中，陳昊介紹了整個專案的商業邏輯、市場定位以及未來的擴充套件計劃。幾位核心醫生也一一發言，展示了自己的資歷和臨床經驗。
輪到羅錚提問時，他直接切入主題：“你們有沒有做過周邊醫療機構的競爭分析？”
一位年長的醫生接過話頭：“我們做過調研，目前這一帶的高階診所主要集中在金融區，他們的服務物件比較單一，我們則主打‘中醫+科技’的融合診療模式，應該能吸引不同的客戶群體。”
“融合？”羅錚挑眉，“具體怎麼融合？比如，一個高血壓病人來了，你們是優先用西藥控制血壓，還是採用針灸、推拿配合中藥調理？”
那位醫生愣了一下，隨即答道：“當然是以西醫為主，中醫為輔。”
羅錚微微皺眉，“但如果客戶希望全程中醫治療呢？你們的醫生是否有足夠的能力應對？”
會議室裡一時安靜下來。
“我們會根據客戶需求制定個性化方案。”另一位年輕醫生開口，“而且，我們也和幾家中醫機構有合作關係。”
“合作關係？”羅錚冷笑一聲，“這不是把風險轉嫁給別人了嗎？如果出現醫療事故，責任誰來承擔？”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陳昊乾咳了一聲，打圓場道：“這些問題我們也在逐步完善，畢竟專案還在初期階段。”
會議結束後，陳昊邀請羅錚單獨聊聊。
“你怎麼看？”陳昊開門見山。
“硬體不錯，團隊也有一定實力。”羅錚緩緩說道，“但有幾個問題必須重視。一是裝置選型不夠貼近臨床實際需求，二是診療流程設計存在隱患，三是醫生團隊的中醫實戰能力參差不齊。”
陳昊神色微變，“你是擔心醫療質量？”
“不只是醫療質量。”羅錚看著他，“還有合規性。你們打著中醫旗號，卻沒有真正掌握中醫精髓的醫生坐鎮，一旦出事，輿論會怎麼評價？”
陳昊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你說得對。其實，我們最初確實想找你加入，但那時候你還在醫院，我們也不好貿然打擾。”
“現在找我，是因為專案遇到瓶頸了？”羅錚盯著他的眼睛。
陳昊苦笑，“被你看穿了。投資人已經開始質疑回報週期，我們需要一個真正的技術核心來穩定軍心。”
羅錚沒有立刻回應，而是起身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車水馬龍的CBD街道。
“給我三天時間。”他最終開口，“我會做一個詳細的評估報告，包括運營風險、醫療合規建議，以及品牌定位最佳化方向。”
“你能做這些？”陳昊有些驚訝。
“我在軍隊的時候學過戰略分析。”羅錚淡淡一笑，“而且，這些年在醫院，也接觸了不少管理層面的問題。”
陳昊點頭，“那就等你的報告。”
離開大樓時，天色已晚。羅錚獨自走在街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天看到的一切。
他隱隱覺得，這個專案背後，可能比表面看起來要複雜得多。
回到醫院，已是深夜。門診樓依然燈火通明，沈悅正在處理最後一份病歷。
“回來了？”她抬頭看了他一眼。
“嗯。”羅錚點頭，在她旁邊坐下，“你覺得，如果我要開一傢俬人診所，應該注意些甚麼？”
沈悅放下筆，認真地看著他，“你想跳出去？”
“不是跳出去。”羅錚搖頭，“只是想多一條路。”
沈悅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如果你真要做，我希望你別忘了初心。”
羅錚笑了笑，沒說話。
窗外，風輕輕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他站起身，望向遠處的夜空，心中卻更加堅定。
“這條路，我得走得穩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