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醫院的燈光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明亮。羅錚站在病房外，透過玻璃窗觀察著林婉兒的情況。她剛剛接受了“鎮魂七針”的治療，臉色比之前紅潤了一些，但呼吸仍顯急促。
沈悅和方晴站在他身後，神情緊張。
“體溫升到三十九度了。”沈悅低聲說，“而且她剛才吐了一次。”
羅錚點點頭，眉頭緊鎖。他知道，這可能是身體正氣與毒素交鋒的表現，但也有可能是藥性過猛導致的副作用。
“再觀察半小時。”他說，“如果情況惡化，就調整方案。”
話音剛落，病房門猛地被推開，林婉兒的父親衝了進來，臉上滿是憤怒和焦急。
“我女兒怎麼了？你們到底給她用了甚麼？”他的聲音幾乎是在吼。
沈悅立刻上前安撫，“林先生，您先冷靜一下，這是正常的排毒反應……”
“放屁！”男人一把抓住羅錚的衣領，“你們這些庸醫！我女兒本來只是頭暈乏力，現在卻高燒嘔吐，你們還想騙我說是正常反應？”
羅錚沒有掙扎，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林先生，我知道你現在很擔心，但我可以向你保證，目前的症狀並沒有超出預期範圍。我們正在幫助她的身體排出體內積毒，這個過程可能會有些劇烈反應。”
“我不聽解釋！”男人怒吼，“馬上停藥，否則我就去告你們醫療事故！”
病房外已經聚集了幾名護士和醫生，有人已經開始用手機拍照錄影。
羅錚知道，這種情況最容易被別有用心的人利用，製造輿論壓力。
“如果你堅持要停藥，我可以尊重你的決定。”羅錚語氣依舊平穩，“但我要提醒你，一旦中斷治療，毒素將無法徹底清除，將來複發時會更加危險。”
男人愣了一下，但仍不肯鬆手，“那你告訴我，她甚麼時候能好？”
“三天。”羅錚毫不猶豫地說，“最多三天，如果症狀沒有緩解，我會親自給你一個交代。”
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最終鬆開了手，“好，我給你三天時間。但如果她出事，我絕不會放過你。”
說完，他轉身坐回床邊，緊緊握住女兒的手。
羅錚整理了一下衣領，回頭看向沈悅和方晴，“準備調整治療方案。”
三人走進隔壁的辦公室，沈悅立刻開始翻閱病歷記錄，“患者體溫持續升高，伴有嘔吐、心率加快，確實像正邪相爭的表現，但我們是不是該考慮降低針灸刺激強度？”
“不。”羅錚搖頭，“問題不在針灸，而在於草藥的配伍。”
方晴皺眉，“你是說，某些藥材的藥性太強？”
“沒錯。”羅錚拿出筆記本，“紫靈芝和九節菖蒲雖然有安神定志的作用，但在排毒過程中，它們的溫補特性可能會加重內熱。我打算去掉這兩味藥，換成金銀花和連翹，清熱解毒的同時不傷脾胃。”
沈悅點頭，“這樣應該能緩解她的嘔吐症狀。”
“另外，‘鎮魂七針’的頻率也要調整。”羅錚繼續道，“從每小時一次改為兩小時一次，讓身體有時間適應。”
方晴一邊記下要點，一邊擔憂地問：“你確定這樣不會影響療效？”
“中醫講究的是平衡。”羅錚語氣堅定，“如果我們一味追求快速見效，反而會讓身體承受更大的負擔。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她的基礎狀態，等熱度退下去，再逐步加強治療。”
沈悅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敬佩，“你真的很有耐心。”
羅錚笑了笑，“這不是耐心，而是經驗。”
第二天一早，林婉兒的病情果然出現了新的變化。
體溫下降到了三十八度，嘔吐也停止了，但她整個人變得更加虛弱，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林父再次爆發，衝進辦公室大罵羅錚，“你說三天好轉，結果她現在更嚴重了！你們到底會不會治病！”
這一次，不僅是家屬，連部分醫生也開始質疑羅錚的治療方式。
“這種療法太冒險了。”一名內科主任皺著眉說，“患者體質本來就弱，還使用這麼激進的手段，萬一出現意外怎麼辦？”
另一名醫生附和道：“不如改用常規治療，至少不會引發這麼大的風險。”
沈悅和方晴站在羅錚身邊，替他擋住了大部分壓力。
“你們根本不懂中醫！”沈悅忍不住反駁，“中醫講求整體調理，不是簡單的對症下藥。”
“而且你們有沒有注意到？”方晴指著監測儀上的資料，“她的心率雖然慢了，但趨於穩定，血壓也沒有繼續下降，說明身體正在恢復。”
羅錚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我理解大家的擔憂，但請給我一點時間。我已經做了調整，今晚就能看到效果。”
“你拿病人做實驗？”內科主任冷哼一聲。
“我不是在做實驗。”羅錚語氣平靜，“而是在根據患者的反饋不斷最佳化治療方案。醫學從來都不是一成不變的，尤其是在面對疑難雜症時，必須靈活應對。”
氣氛一度緊張，直到院長親自到場才緩和下來。
“我相信羅醫生的能力。”院長說，“他是我們醫院引進的重點人才，也是唯一願意接手這個病例的人。既然他已經做出調整，那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林父咬牙不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羅錚親自守在病房裡。
他每隔兩小時檢查一次患者的脈搏和體溫，並隨時調整針灸手法和藥物劑量。
凌晨三點，林婉兒終於睜開眼睛。
她的眼神雖然還有些渙散，但已經能清晰地看到羅錚的臉。
“你醒了？”羅錚輕聲問。
她微微點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
羅錚湊近了些，“慢慢來，不要著急。”
“謝謝你……”她聲音微弱，但情緒明顯平穩了許多。
羅錚露出一絲笑意，“不用謝，這只是開始。”
他起身走到門口，輕輕合上房門，長舒一口氣。
沈悅和方晴在外面等著他。
“怎麼樣？”沈悅急忙問。
“她醒了。”羅錚說，“意識清醒，情緒穩定。明天早上體溫應該就能恢復正常。”
方晴鬆了口氣，“太好了。”
沈悅看著他疲憊卻堅定的眼神，輕聲道：“你真的做到了。”
羅錚搖搖頭，“我只是盡了自己的職責。”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這並不意味著結束。接下來的幾天才是關鍵，我們必須確保毒素徹底排出，同時防止身體反彈。”
方晴忽然想起甚麼，“對了，你那個匿名簡訊……你還查了嗎？”
羅錚神色一冷，“還沒有，但我感覺，那個人不會輕易罷休。”
話音未落，手機震動了一下。
又是陌生號碼發來的資訊：
“你以為這就完了？別忘了，你身邊的人也不安全。”
羅錚冷笑一聲，手指滑動螢幕，刪掉了這條資訊。
夜風吹過，吹亂了他的衣角。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夜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