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走在劉振忠旁邊,比他矮了半個頭,步子卻跟得很穩。
他看著那些整齊的營房、寬闊的訓練場、列隊走過的戰士們,心裡熱乎乎的。
後勤部的倉庫是一排高大的紅磚房,房頂很高,窗戶很小,門是鐵皮做的,刷著綠漆。
劉振忠推開門走進去,孫玄跟在後頭,一進門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堆成山的物資整整齊齊地碼在貨架上。
從地面一直堆到屋頂,糧食、被服、藥品、罐頭,應有盡有。
幾十個戰士正在分揀打包,動作麻利而有序。
劉振忠指著一排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罐頭箱子,對孫玄說:
“這些都是這批的,明天一早讓後勤部給你們裝車,挑最好的,不能有一點瑕疵。”
孫玄說謝謝劉叔。
劉振忠拍了拍他的肩膀,說走吧,你嬸子該做好飯了,回去吃飯。
遠處有戰士在操練,口號聲隱隱約約地傳過來。
“你們一起來的司機,就住在招待所,條件不錯。我已經讓人安排好了。”
劉振忠一邊走一邊說著,到了家裡後。
劉嬸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招呼他們過來吃。
劉振忠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又變成了那個和藹的長輩。
好像方才那些鄭重的話語只是無意間飄過的幾縷雲煙。
他拿牙籤紮了一塊蘋果塞進嘴裡,嚼了兩口,眉頭忽然皺起來:
“這蘋果不甜。”
劉嬸瞪了他一眼,說不甜你還吃?
劉振忠嘿嘿一笑,又紮了一塊。
孫玄站在旁邊看著他們拌嘴,心裡那股暖流從胸口漫到四肢百骸。
這樣的日子,真好。
太陽偏西了,陽光從橘紅變成了暗紅。
吃完晚飯後,孫玄說去招待所看看。
招待所在營區東邊,一棟三層小樓,灰磚紅瓦,門前種著幾棵塔松,修剪得整整齊齊。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乾乾淨淨,被子疊得像豆腐塊,稜角分明。
孫玄坐在床上按了按,硬邦邦的。
床頭櫃上放著一個暖水瓶和兩個茶杯,水是剛灌的還燙手。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能看到操場,操場上還有人在跑步。
孫玄對著一起來的司機,“今天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早上我們出發。”
三個司機點了點頭,讓孫玄去忙吧,他們會養好精神的。
劉嬸做了幾個菜讓通訊員送過來,有紅燒肉、燉雞塊、炒雞蛋,還有一盆熱騰騰的小米粥。
孫玄讓三個司機安心的吃。
安排好這些後,孫玄再次來到了劉振忠家裡。
又是一頓豐盛的晚餐,孫玄陪著劉叔喝了不少酒。
晚上,孫玄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
風很大,呼呼地颳著,像是在訴說甚麼,又像是在提醒甚麼。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被子有股太陽曬過的味道,很好聞。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著那些事。
罐頭明天就能裝車,回去能給大哥一個交代。
劉叔這邊以後要常來,不能讓人家惦記。
還有港島那邊的商業團隊、海外那些正在搭建的公司。
系統空間裡那些還沒拿出來的圖紙和技術……
想到最後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甚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他就醒了。
穿好衣服出門,操場上已經有戰士在出操了,口號聲震天響。
孫玄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些年輕的臉龐被晨光照得發紅,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飄散。
食堂裡,早餐已經擺好了——小米粥、饅頭、鹹菜、煮雞蛋。
劉振忠也來了,穿著一身軍裝,精神抖擻地走進來。
“睡得好不好?”
他在孫玄對面坐下,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
孫玄說好,被子有太陽味。
劉振忠說那是劉嬸昨天專門給你曬的。
孫玄愣了一下,低頭喝粥。
吃完飯,三輛卡車已經停在操場上了。
戰士們正往車上搬罐頭,一箱一箱碼得整整齊齊。
劉振忠站在旁邊看著,不時指揮一下。
孫玄走過去想說謝謝。
劉振忠擺擺手,說別說這些,快回去吧,路遠。
孫玄點點頭,上了車。
他搖下車窗,劉振忠站在車窗外,初冬的風把他花白的頭髮吹得亂糟糟的。
他看著孫玄,像是想說甚麼,最終只說了一句:“路上慢點。”
車開了。
孫玄從後視鏡裡看見劉振忠還站在原地,手抬起來揮了揮,身影越變越小,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消失在晨光裡。
孫玄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子拐上了國道,路兩邊的楊樹飛快地向後退去。
孫玄靠在椅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終於出來了,罐頭的事辦妥了,三輛車裝得滿滿當當的,連駕駛室的座位底下都塞了幾箱。
劉叔夠意思,不僅給了罐頭,還給了一些軍用被服,說是給烈屬和困難戶的。
孫玄心裡熱乎乎的,這份情,他記下了。
他掏出煙,抽出一根遞給司機,來一根。
司機姓李,四十來歲,是個老司機了,技術好,人也穩當,開了十幾年車從來沒出過事。
他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說不急,等到了前面休息的時候再抽。
孫玄自己點了一根,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煙霧從縫隙裡擠出去,很快就散在風裡。
他眯著眼睛,看著窗外的田野。
初冬的田野光禿禿的,莊稼收了,只剩些秸稈在風裡搖著。
遠處的村莊炊煙裊裊,雞鳴狗吠隱隱約約地傳來。
他想起第一次帶車隊去安省軍區的時候,那還是好多年前。
那時候路上不太平,專門有人盯著這種拉貨的車隊,拿著刀拿著槍劫道,一不留神就被搶了。
他第一次帶隊出門的時候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一路上不敢閤眼,兩隻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連路邊的一棵樹都不敢放過。
那時候路況也差,坑坑窪窪的,車子顛得人骨頭都快散了。
哪像現在,柏油路鋪到了縣城,雖然比不上後世的告訴公路。
但比當年那些土路強了不知多少倍。
現在好多了,基本沒有劫道的了。
那些搞歪門邪道的人早被國家整頓了,坐牢的坐牢,槍斃的槍斃,剩下的也都老實了。
老百姓的日子好過了,誰還願意幹那不要命的事?
孫玄把菸頭掐滅,扔進菸灰缸裡,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這兩天在安省軍區忙前忙後的,晚上跟劉叔聊天又聊到半夜,確實累了,正好趁著路上補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