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兩個小傢伙睡著了，沒來得及跟表弟表妹玩。
今天早上起來，幾個小孩子見了面，先是互相看了一眼，有點陌生，有點害羞。
孫雅寧躲在葉菁璇身後，探出頭來，看著小朵。
小朵也躲在母親身後，偷偷看著孫雅寧。
兩個小姑娘你看著我，我看著你，誰也不先開口。
後來是浩浩大方，走過去跟孫明熙打招呼。
孫明熙不怕生，又反過來問浩浩。
兩個男孩說了幾句話，就玩到一起去了。
孫雅寧看見哥哥跟小哥哥玩了，也慢慢從葉菁璇身後出來，走到小朵面前，小聲說：
“你叫小朵？”
小朵點點頭，小聲說：“嗯。”
孫雅寧笑了，拉起她的手，說：“走，我帶你去看螞蟻。”
兩個小姑娘手拉著手，跑到樹下，蹲下來，頭挨著頭，像認識了很久很久的朋友。
堂屋裡，葉飛和孫逸坐在桌邊，喝著茶，聊著天。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葉飛穿著軍綠色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的頭髮還是那麼短，青色的頭皮在陽光下泛著光。
他坐在那裡，腰板挺得直直的，即使是喝茶聊天，也保持著軍人的坐姿。
孫逸穿著灰色的中山裝，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兩個人說著話，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葉飛問起縣裡的事，孫逸一一道來。
說農業，說工業，說教育，說今年的收成，說明年的計劃。
葉飛聽著，不時點點頭，偶爾問幾句，問得很細，像是在瞭解一個陌生的地方。
他對紅山縣有感情，這是葉菁璇的第二家鄉，也是他每次探親都要來的地方。
他記得這裡的每一條路，每一棵樹，每一戶人家。
他記得村口那棵老槐樹，記得河邊的柳樹林，記得孫三叔家的小院子。
他記得這裡的每一個人——孫父、孫母、孫玄、葉菁璇、孫雅寧、孫明熙。
這些人，都是他的親人。
孫逸說起葉老爺子他們回京城的事，葉飛聽著，眼眶有些紅，但他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端著茶杯，慢慢喝著，像是在品味甚麼。
孫逸沒有多說，他知道葉飛心裡不好受，撲了個空，沒見到爹孃，沒見到爺爺，換誰都不好受。
但他也知道，葉飛是軍人，軍人有軍人的擔當，有軍人的隱忍。
孫玄走進堂屋的時候，葉飛和孫逸正說到京城的事。
他在桌邊坐下，葉菁璇給他倒了一杯茶，他端起來，喝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又放下了。
他看著葉飛，問：“大哥，今天給京城打電話？”
葉飛點點頭：“嗯，一會兒就去。跟爹孃說一聲，讓他們知道我們回來了。”
孫玄說：“我陪你去。”葉飛搖搖頭：“不用，你忙你的。”
孫玄沒再堅持。
他知道葉飛的脾氣，說一不二，跟他爸一樣。
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看著孩子們玩。
孫明熙和浩浩在玩彈弓，孫明熙教浩浩怎麼瞄準，怎麼拉皮筋。
浩浩學得很認真，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睛盯著前面的靶子——一棵大白菜，放在牆根下。
他拉開彈弓，鬆手，石子飛出去，沒打中白菜，打在了牆上，啪的一聲，彈回來，差點打到自己。
孫明熙趕緊把他拉開，告訴他不能站在彈弓前面，會打到自己。
浩浩點點頭，又拉開彈弓，這次打中了，白菜葉子被打了一個小洞。
他高興得跳起來，喊著“打中了打中了”。
孫明熙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說不錯，繼續練。
孫雅寧和小朵還在棗樹下蹲著，螞蟻看完了，又開始看花。
孫雅寧指著那幾朵小黃花，跟小朵說：“這是花，很香很香的。”
她湊過去聞了聞，又說：“你聞聞。”
小朵也湊過去聞了聞，點了點頭，說：“香。”
兩個小姑娘就蹲在那裡，聞那幾朵小黃花，聞了一遍又一遍，像是聞到了世界上最香的花。
孫玄站在樹下，看著這幾個孩子，心裡暖暖的。
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跟表兄弟表姐妹一起玩。
那時候日子苦，沒甚麼玩具，但孩子們總能找到樂子。
一根樹枝，一塊石頭，一隻螞蟻，一朵野花，都能玩半天。
現在日子好了，孩子們有玩具了，有零食了，有好看的衣服了，但他們還是喜歡蹲在地上看螞蟻，還是喜歡聞野花的香味。
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東西沒變。
葉飛和孫逸從堂屋裡出來，兩個人換了衣服，準備去打電話。
葉飛穿著軍大衣，肩上的星星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孫逸穿著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公文包。
兩個人站在院子裡，跟孫玄說了幾句話，然後出了院門。
腳步聲在巷子裡響了幾下，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孩子們還在玩。
孫明熙和浩浩不玩彈弓了，改玩跳房子。
孫明熙在地上畫了幾個格子，教浩浩怎麼跳。
浩浩學得很快，單腳跳，雙腳跳，轉彎跳，幾下就學會了。
他跳得歪歪扭扭的，好幾次踩線，但孫明熙不嚴格，踩線了也讓他過。
孫雅寧和小朵也不看花了，跑過來看哥哥跳房子。
兩個小姑娘站在旁邊，拍著手，喊著“加油加油”。
孫明熙跳得更起勁了，跳了一遍又一遍，滿頭大汗也不肯停。
孫玄搬了張板凳，坐在樹下，看著他們玩。
煙抽完了，孫玄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看著裡面忙活的女人們。
葉菁璇在切菜，刀起刀落，噹噹噹的。
吳紅梅在燒火，往灶膛裡添著柴火，火苗舔著鍋底，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響。
林曉梅在洗菜，水涼，她的手凍得通紅，但她不吭聲，低著頭，一片一片地洗著。
三個女人配合默契，廚房裡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菁璇”孫玄說，“中午多做幾個菜。大哥難得回來一趟。”
葉菁璇也不抬地說：“知道了，不用你操心。”
孫玄笑了，轉身回到樹下，繼續看著孩子們玩。
太陽越升越高，照在院子裡，暖洋洋的。
浩浩教孫明熙站軍姿。
他站在院子裡，腰板挺得直直的，下巴微收，兩肩後張，兩手緊貼褲縫，目視前方。
孫明熙學著他的樣子，也站得直直的，但小肚子挺出來了，浩浩幫他收回去。
孫雅寧和小朵也學著站，兩個小姑娘站在一起，像兩棵小樹苗。
浩浩像個嚴厲的教官，在他們面前走來走去，檢查他們的姿勢，嘴裡喊著“抬頭挺胸收腹”。
幾個孩子被他逗得咯咯笑，站一會兒就繃不住了，彎著腰笑成一團。
孫玄看著他們，心裡滿滿當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