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菁璇領著兩個孩子也進了院子。
孫雅寧拉著媽媽的手,怯生生地躲在後面。
孫明熙倒是大方,站在最前面,看著齊老爺子,喊了一聲齊太爺過年好。
齊老爺子樂得合不攏嘴,蹲下來,拉著孫明熙的手,說好孩子,長這麼大了。
孫雅寧也走上前,小聲喊齊太爺過年好。
齊老爺子也拉著她的手,說乖,乖,兩個都好。
他從兜裡掏出兩個紅包,一人給了一個。
孫明熙接過來,說謝謝齊太爺。
孫雅寧也接過來,跟著說謝謝。
齊奶奶也從兜裡掏出紅包,給了兩個孩子,說拿著買糖吃。
一家人進了堂屋。
堂屋裡生著爐子,暖烘烘的。
爐子上的水壺咕嘟咕嘟地響著,熱氣從壺嘴裡冒出來,白茫茫的。
八仙桌上擺著瓜子花生糖果,還有一盤水果,紅彤彤的蘋果,黃澄澄的橘子。
齊老爺子讓孫玄和葉菁璇坐下,自己也要坐。
孫玄說您坐,我坐這邊。
齊老爺子不幹,非讓孫玄坐在他旁邊。孫玄只好挨著他坐下。
齊奶奶去倒茶,葉菁璇連忙跟去幫忙。
兩個女人在廚房裡忙活,沒一會兒,端著兩杯熱茶出來,放在孫玄和葉菁璇面前。
齊老爺子端著茶杯,喝了一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看著孫玄,說玄子,你那個藥方子真管用。
我吃了第一副,就覺得身上輕鬆了;吃了第二副,就能下炕了。
現在全好了,能吃能睡,精神也好。
孫玄說您身體底子好,恢復得快。
齊老爺子擺擺手,說不是底子好,是你開的藥對症。
孫雅寧和孫明熙在院子裡玩。
齊老爺子看著他們,笑呵呵地說,這倆孩子,真好啊。
齊奶奶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切好的蘋果,放在院子裡的小桌上,招呼孩子們過來吃。
孫雅寧跑過來,拿了一塊,咬了一口,說甜。
孫明熙也拿了一塊,吃得滿臉都是汁。
齊奶奶看著他們,笑著說慢點吃,還有呢。
齊老爺子喝了一口茶,靠在椅背上,看著孫玄。
他說玄子,你在縣裡幹得怎麼樣?
孫玄說還行,採購科的事不多,挺清閒的。
齊老爺子說清閒好,清閒能多陪陪家裡人。
人這一輩子,忙來忙去,最後還是家人最重要。
孫玄點點頭,說是,您說得對。
齊老爺子:“你爹你娘身體還好吧?”
孫玄:“好著呢,年前來給您拜年,您不在家。”
齊老爺子:“我知道,我那時候在省城,你齊叔接我去住了幾天。
老了老了,還是覺得家裡舒坦,城裡的樓房住不慣,憋得慌。”
孫玄:“那您就別去了,在家待著,有甚麼事您說話。”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兩個人閒聊著,從縣裡的事聊到村裡的事,從村裡的事聊到孩子們的事。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就到了中午。
齊奶奶留他們吃飯,孫玄說不麻煩,我們回去吃。
齊奶奶說不麻煩,飯一會兒就好。
葉菁璇也說留下來吃。
孫玄只好答應了。
齊奶奶和葉菁璇去廚房忙活,齊老爺子領著孫玄去院子裡轉了一圈,看了他種的幾棵果樹,還有牆角那堆柴火。
齊老爺子指著柴火:“這都是我劈的,夠燒一冬天了。”
“你少乾點活,別累著。”
“乾點活好,活動筋骨,免得生鏽。”
兩個人又聊了幾句,進了堂屋。
午飯端上桌了。
齊奶奶做了紅燒肉、燉雞塊、炒雞蛋、白菜燉粉條,還有一大盆餃子。
四個人圍坐在桌邊,熱熱鬧鬧地吃著。
齊老爺子夾了一個餃子,咬了一口,“香。”
孫明熙和孫雅寧也吃得歡,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
吃完飯,齊老爺子有些困了,靠在椅背上打盹。
齊奶奶讓他去屋裡睡,他不去。
“你陪玄子說話,我在這兒眯一會兒。”
齊奶奶給他蓋了條毯子,他就靠在椅背上,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呼嚕。
孫玄站起來,“齊奶奶,我們該走了。”
“再坐會兒。”
“不坐了,天不早,孩子們也困了。”
齊奶奶送到門口,拉著葉菁璇的手。
“有空常來。”
葉菁璇:“您保重身體。”
一家人上了摩托車,出了院子。
孫玄從後視鏡裡看見齊奶奶還站在門口,朝他們揮手。
他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回應,然後拐出巷子,上了大路。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孫明熙和孫雅寧玩累了,靠在葉菁璇身上,眯著眼睛,像是要睡著了。
年就這樣過完了。
街上的紅燈籠還沒摘,對聯還貼著,但那股子熱熱鬧鬧的勁兒已經慢慢散了。
人們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日子又回到了平常的軌道上。
孫玄還好點,採購科年後沒甚麼急事,每天按點上下班,偶爾跟王二林吹吹牛,日子過得清閒。
孫逸就不一樣了,就算過年也忙得跟個陀螺似的,四處跑,各個公社,還有市裡,連軸轉。
有時候一連好幾天見不著人,早上孫玄還沒起他就走了,晚上孫玄都睡了他才回來。
孫母心疼大兒子,天天唸叨,讓孫逸注意身體,孫逸嘴上答應著,腳底下卻從來沒停過。
這天,孫玄下班了。
夕陽在身後,橘紅色的,掛在縣政府大樓的尖頂上,把整棟樓都染成了暖色。
街上的人多起來了,下班的人流、放學的人流,匯成一條流動的河。
孫玄騎著摩托車,從大院出來,拐進那條熟悉的巷子。
剛拐進去,就看見一個人影站在巷子口。
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子,鼓鼓囊囊的,在路燈下走來走去,像是在等甚麼人,又像是在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孫玄眯著眼睛仔細一看,認出是吳紅兵——吳紅梅的弟弟,他嫂子的弟弟。
他穿著一件半新的棉襖,臉被風吹得通紅,頭髮亂糟糟的,像是站了有一陣子了。
手裡那個布袋子裡不知道裝的甚麼,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又抬起頭往巷子裡張望一下,然後又低下頭,來回踱步。
孫玄把摩托車停在路邊,喊道:“紅兵!”
吳紅兵嚇了一跳,抬起頭,看見是孫玄,臉一下子就紅了。
他搓著手,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孫玄下了車,推著摩托車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說:
“紅兵,你在這幹嘛呢?”
吳紅兵尷尬地撓了撓頭,耳朵根都紅了。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玄哥,是你啊。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沒我出個所以然來,臉憋得通紅,額頭上都冒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