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母把熱在鍋裡的飯菜端出來，紅燒肉、炒雞蛋、白菜燉粉條，還有一大盆餃子。
三個人餓壞了，筷子用得飛快，大口大口地吃著。
吳紅兵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孫佑安吃了一盤餃子，又夾了幾塊紅燒肉。
孫佑寧吃得慢，但也沒少。
吳母在旁邊看著，心疼地說慢點吃，沒人和你們搶。
吃完飯，吳紅梅收拾碗筷，吳母去廚房幫忙。
吳父靠在椅背上，又眯上了眼睛。
孫逸端著茶杯，慢慢喝著。
孫佑安和孫佑寧吃飽了，坐在椅子上打瞌睡，眼皮越來越沉，頭一點一點的。
吳紅兵看了他們一眼，笑了笑，站起來，走到孫逸面前。
他站在那兒，搓著手，低著頭，像是有話要說，又不好意思開口。
孫逸抬起頭，看著他，說紅兵怎麼了，有事？
吳紅兵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抬起頭看了看正在打盹的吳父，又低下頭，臉有些紅。
他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姐夫，我有點事想問問你。”
孫逸放下茶杯，看著他，說紅兵，有事你問就行了，跟我還客氣啥？
吳紅兵抬起頭，迎著孫逸的目光，聲音有些發緊：
“姐夫，你能給我安排個班上嗎？我不想天天在家裡待著了。”
話音剛落，吳父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他像是被甚麼東西擊中了一樣，一下子從椅背上彈起來，臉漲得通紅，眼睛瞪得溜圓。
他站起來，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又放下了。
他喘著粗氣，看著吳紅兵，嘴唇哆嗦著，想說甚麼，卻沒說出來。
然後他抬起腿，一腳踹了過去，踹在吳紅兵屁股上，吳紅兵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
屋子裡的人都沒反應過來，吳母手裡的鞋底掉在了地上，吳紅梅從廚房裡探出頭來，愣住了。
孫佑安和孫佑寧被驚醒了，揉著眼睛，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吳父沒停，上去拉著吳紅兵，掄起巴掌就是兩下。
一下打在臉上，一下打在頭上。
啪啪兩聲，在安靜的堂屋裡格外響亮。
吳紅兵捂著臉，低著頭，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孫逸連忙站起來，拉住吳父的胳膊，說爹，你打紅兵幹啥啊？
吳父被拉著，還往前掙，嘴裡喊著：
“這個沒皮沒臉的東西！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他的聲音發抖，眼眶紅紅的，像一頭被激怒的老牛。
吳母也跑過來，拉著吳父的另一隻胳膊，說老頭子，你幹啥，大過年的。
吳父掙了幾下，掙不開，喘著粗氣，站在那兒，瞪著吳紅兵。
吳紅兵捂著臉，站在牆角，低著頭，一句話也不說。
他的臉紅了，不知道是被打的還是臊的。
肩膀微微抖著，像是忍著甚麼。
孫佑安和孫佑寧縮在椅子上，不敢動，不敢出聲。
吳紅梅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抹布，臉色發白。
孫逸把吳父按回椅子上，說爹，您消消氣，消消氣。
吳父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著，喘著粗氣。
他指著吳紅兵，聲音還在抖：
“你還好意思開口？現在的工作崗位多緊張，是說安排就安排的嗎？
你姐夫是縣長，可他那是公家的人，不是咱們家的！
你讓他給你安排工作，那叫以權謀私，你知不知道？”
吳紅兵低著頭，小聲說：“爹，我不是那個意思……”
吳父打斷他，說那你是甚麼意思？
你不就是看你姐夫當縣長，想走個後門嗎？
我告訴你，門都沒有！我們吳家，從來不做這種丟人的事！
吳紅兵的眼淚掉下來了。
他低著頭，用手背擦著，肩膀抖得厲害。
吳母看著兒子那樣，心疼得不行，走過去，拉著他的手，說紅兵，你爹脾氣不好，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吳紅兵搖搖頭，說不怪爹，怪我，是我不好，不該開這個口。
孫逸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家人，心裡也不好受。
他走過去，拉著吳父的手，說爹，您別生氣了。
紅兵到了上班的年紀了，他著急，我也理解。
我這個當姐夫的，怎麼能不管？
吳父抬起頭，看著孫逸，眼眶紅紅的，說小逸，你別管這事。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他有手有腳，自己去找工作，找不到那是他沒本事，不能給你添麻煩。
孫逸搖搖頭，說爹，您這話不對。
紅兵是我小舅子，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他找工作的事，我來想辦法。
吳父還想說甚麼，孫逸按住他的手，說爹，您聽我說。
現在政策好了，單位都在招人，不是走後門，是正常招工。
紅兵的條件不差，高中畢業，人又老實，哪個單位不想要？
我幫著打聽打聽，有合適的讓他去試試，行就行，不行再找。
這不叫以權謀私，這叫資訊互通。
吳父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看著孫逸，看了很久，然後嘆了口氣，低下頭，不說話了。
吳母在旁邊說小逸，你爹脾氣倔，你別往心裡去。
孫逸說娘，我沒事，爹也是為紅兵好。
孫逸轉過身，看著吳紅兵。
吳紅兵站在牆角，低著頭，還在擦眼淚。
孫逸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說紅兵，過完年你來縣政府找我。
我幫你問問，有合適的單位推薦你去。
吳紅兵抬起頭，看著孫逸，眼眶紅紅的，說姐夫，謝謝你。
孫逸搖搖頭，說不謝，好好幹就行。
吳紅梅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她走過來，拉著孫逸的胳膊，說謝謝你。
孫逸說謝啥，一家人。
吳父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吳紅兵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
他的手有些抖，摸得很輕。
他的嘴唇哆嗦著，最後只說出一句：“好好幹，別給你姐夫丟人。”
吳紅兵點點頭，說知道了，爹。
吳紅兵又帶著兩個孩子去院子裡放風箏。
風箏是孫佑安自己挑的，一隻大老鷹，黑翅膀，紅眼睛，威武得很。
吳紅兵幫他繫好線，他舉著風箏跑，孫佑寧跟在後面喊加油。
跑了幾圈，風箏飛起來了，越來越高，越來越高，像一隻真的老鷹在天空翱翔。
孫佑安仰著頭，看著風箏，眼睛亮亮的。
孫佑寧也仰著頭，嘴巴張著，看得入神。
吳紅兵站在旁邊，笑著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