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們不管這些，大口吃著菜，嘰嘰喳喳地說著話。
孫明熙坐在浩浩旁邊，學著他的樣子吃飯，腰板挺得直直的。
孫雅寧和小朵挨著坐，你給我夾一筷子，我給你夾一筷子，親得像親姐妹。
孫佑安和孫佑寧坐在對面，一邊吃一邊說著學校的事，說今天體育課跑了八百米，誰跑了第一，誰跑了最後。
浩浩聽著，說他跑五公里都不帶喘氣的。
孫佑安不信，浩浩說等明天早上跑給你看。
孫玄坐在旁邊，看著這一桌子人，心裡滿滿當當的。
酒喝了一瓶，又開了一瓶。
孫逸喝多了，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嘴裡唸叨著甚麼。
葉飛也喝了不少，臉通紅，話也多起來。
孫玄喝得最多，但他酒量大，臉不紅，心不跳。
葉菁璇站起來，把孩子們領去洗漱。
孫雅寧拉著小朵的手，兩個小姑娘跟著葉菁璇走了。
孫明熙拉著浩浩，也跟去了。
孫佑安和孫佑寧幫著收拾碗筷，一趟一趟地往廚房端。
吳紅梅在廚房裡洗碗，水聲嘩嘩的，碗筷叮叮噹噹的。
堂屋裡，男人們還坐著。
孫逸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
葉飛和孫玄面對面坐著，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葉飛開口了，聲音很低：“玄子，這些年，謝謝你。”
孫玄看著他，搖搖頭：“大哥，一家人，不說這些。”
葉飛點點頭，伸出手，拍了拍孫玄的肩膀。
那手很厚實，很暖，像小時候父親的手。
孫玄低著頭，沒說話。
夜深了，月亮更亮了，風又起來了，不大，吹在臉上涼絲絲的。
孫逸被吳紅梅扶走了。
堂屋裡只剩下葉飛和孫玄。
兩個人坐在桌邊，喝著茶，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葉飛站起來，說：“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孫玄點點頭，送他到廂房門口。
葉飛推開門，進去了。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孫玄就醒了。
他躺在炕上，聽見院子裡有動靜。
起來一看，葉飛已經在院子裡了，穿著那件軍大衣，站得筆直，正在活動筋骨。
他做了幾個擴胸運動，又踢了踢腿，動作利落，虎虎生風。
晨光打在他臉上，那稜角分明的輪廓像是刀刻出來的。
葉菁璇在廚房裡忙活，炊煙從煙囪裡冒出來，細細的一縷，風一吹就散了。
鍋鏟碰鍋沿的聲音，噹噹噹的，在安靜的早晨格外清脆。
葉飛媳婦在屋裡收拾行李，其實也沒甚麼好收拾的，來的時候帶的那些東西。
再加上吳紅梅給裝的一兜子雞蛋、一兜子饅頭，鼓鼓囊囊的，塞滿了兩個包。
浩浩和小朵也起來了，兩個孩子穿得整整齊齊，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個住了兩天的小院，眼裡有些不捨。
早飯端上桌了。
小米粥、白麵饅頭、炒雞蛋、鹹菜，還有一盤吳紅梅特意做的蔥花烙餅，金黃酥脆，一碰就掉渣。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安安靜靜地吃著。
葉飛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細，像是在品味甚麼。
他夾了一塊烙餅，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嚥下去，又夾了一塊。
葉菁璇看著他，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只是給他又夾了一塊烙餅，放在他碗裡。
吃完飯，葉飛站起來，把軍大衣釦好。
“玄子，我們走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葉菁璇點點頭，沒說話。
她的眼眶紅了，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葉飛又走到孫逸面前。
倆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說話。
葉飛又跟葉菁璇說了幾句話，無非是讓她好好過日子，別跟孫玄吵架，有委屈了就寫信。
葉菁璇點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忍著，沒讓它掉下來。
葉飛媳婦也跟吳紅梅和葉菁璇道了別，拉著浩浩和小朵，跟在葉飛後面，出了院門。
葉飛拒絕了孫玄送他們去火車站，說不送，不送。
孫玄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一家四口的背影，在巷子裡越來越遠。
浩浩走在他爸旁邊，背挺得直直的，像他爸一樣。
小朵走在她媽旁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朝孫玄揮揮手。
孫玄也朝她揮手，直到她的背影拐過彎，看不見了。
巷子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風灌進巷子，冷颼颼的，孫玄打了個哆嗦，轉身進了院子。
葉菁璇已經把孩子們收拾好了。
孫明熙穿著那件藍色的棉襖，揹著小書包，站在門口等著。
孫雅寧穿著小花棉襖，扎著兩個小揪揪，手裡抱著她的小布老虎，也站在門口等著。
兩個小傢伙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大人們在傷感甚麼，只知道今天要去幼兒園，可以跟小朋友們玩了。
孫玄推出摩托車，發動了。
葉菁璇抱著孫明熙坐在後面，孫雅寧被夾在中間，一家四口擠在一輛摩托車上，搖搖晃晃地出了巷子。
清晨的街上人不多，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和買菜的大媽。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到了幼兒園門口，孫明熙從摩托車上爬下來，孫雅寧也跟著下來。
兩個小傢伙揹著小書包，站在門口，等著老師開門。
葉菁璇蹲下來，給他們理了理衣服，又親了親他們的小臉蛋，說：
“乖乖的，聽老師的話。”
孫明熙點點頭，孫雅寧也點點頭。
門開了，兩個小傢伙跑進去，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教室裡。
葉菁璇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摩托車上。
孫玄又把她送到育兒所。
葉菁璇下了車，理了理頭髮，朝孫玄揮揮手，進了院子。
孫玄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裡，才掉轉車頭，往縣政府騎去。
孫玄騎著摩托車穿過人群，腦子裡卻想著別的事。
他想著葉飛，想著他坐上了火車，想著他回到京城見到爹孃和爺爺的情景。他替他們高興，真的高興。
到了縣政府，孫玄把摩托車推進車棚，鎖好，進了辦公樓。
走廊裡人來人往，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響。
他推開採購科的門，屋裡已經有人了。
王二林坐在他的位子上，正在整理報表，桌上堆著一摞檔案。
看見孫玄進來，他抬起頭，笑了：
“玄子，來了？這兩天沒見你，忙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