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站在樹下，看著院子裡跑來跑去的孩子們。

孫玄看了一會兒，走過去，彎下腰，一把把王書瑤抱了起來。

王書瑤嚇了一跳，小手抓住他的衣領，小臉蛋一下子就紅了。

她低著頭，睫毛忽閃忽閃的，不敢看他，小聲喊了一句：“小舅。”

孫玄笑了，把她往上顛了顛，讓她坐在自己胳膊上。

小傢伙不重，輕飄飄的，像只小貓。

她穿著那件小花棉襖，頭髮扎著兩條小辮子，辮梢繫著紅綢子，小臉蛋紅撲撲的，像兩個小蘋果。

“瑤瑤，”孫玄笑著說，“你這麼害羞，以後可咋辦啊？”

王書瑤不說話，把臉埋在他肩膀上，耳朵尖都紅了。

孫玄哈哈大笑，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孫雅寧跑過來，仰著小臉問：“爸爸，你笑甚麼？”

孫玄搖搖頭：“沒笑甚麼。”

孫雅寧不信，又去看王書瑤。

王書瑤還是把臉埋在孫玄肩膀上，不肯抬起來。

孫玄騰出一隻手，摸了摸王書瑤的頭。

她的頭髮又細又軟，摸上去滑滑的，像緞子。

他輕聲說：“瑤瑤，以後膽子要大點。

你可是大姐姐，要給弟弟妹妹們做榜樣呢。”

王書瑤慢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睫毛長長的，忽閃忽閃的。

她小聲說：“小舅，我知道了。”

聲音還是不大，但比剛才清楚多了。

孫玄點點頭，把她放下來。

王書瑤站在地上，理了理衣角，又拉了拉辮梢，站得直直的。

孫雅寧過來拉她的手，她握住了，這回沒有躲。

孫玄又看了看幾個孩子，孫明熙還蹲在地上畫甚麼，孫佑安和孫佑寧站在旁邊說著話。

他拍了拍手，喊了一聲：“雅寧，去房間裡，爸爸給你們準備好吃的了。”

孫雅寧眼睛一亮，拉著王書瑤就往屋裡跑。

王書瑤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跑了幾步，回頭看了孫玄一眼。

孫玄朝她點點頭，她笑了，跟著孫雅寧跑進了屋。

孫明熙聽見“好吃的”三個字，也扔下樹枝，爬起來就往屋裡跑。

孫佑安和孫佑寧跟在後面，不急不慢的，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幾個孩子像一群小麻雀，嘰嘰喳喳地湧進了堂屋。

堂屋裡，葉菁璇正從櫃子裡往外拿東西。

一包桃酥，一包雞蛋糕，還有幾塊水果糖，用油紙包著。

她把東西放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

孫雅寧第一個跑到桌邊，踮著腳尖往上看，嘴裡喊著“我要吃我要吃”。

孫明熙跟在後面，也踮著腳尖，夠不著，急得直跳。

葉菁璇笑了，把桃酥掰成幾塊，一人分了一塊。

孫雅寧接過桃酥，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地。

她顧不上，又咬了一口，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

孫明熙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捨不得吃完。

孫佑安和孫佑寧站在旁邊，一人拿著一塊，沒吃，看著弟弟妹妹們吃。

王書瑤站在桌邊，手裡拿著那塊桃酥，沒吃。

她看著孫雅寧，又看看孫明熙，再看看手裡的桃酥，小聲說了一句：“謝謝小舅媽。”

葉菁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蹲下來，摸摸她的頭：“瑤瑤真乖，吃吧。”

王書瑤這才咬了一口，慢慢地嚼著，眼睛亮亮的。

孫雅寧已經吃完了，湊過來看她吃，嘴裡還唸叨著：

“好吃吧？好吃吧？”

王書瑤點點頭，把剩下的一半掰開，分給孫雅寧。

兩個小姑娘一人一半，吃得滿臉都是渣。

孫玄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暖暖的。

他靠在門框上，點了一根菸，慢慢抽著。

煙霧在眼前飄起來，散在空氣裡，很快就沒了。

孫母從廚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盆熱水，放在地上，喊孩子們洗手。

幾個孩子圍過去，七手八腳地洗手，水花濺了一地。

孫雅寧把手伸進盆裡，撩起水來往王書瑤臉上甩，王書瑤躲了一下，沒躲開，被甩了一臉水。

她也不惱，學著孫雅寧的樣子，也往她臉上甩水。

兩個小姑娘鬧成一團，咯咯地笑。

孫母在旁邊看著，笑著搖搖頭，拿毛巾給她們擦臉。

孫雅寧不擦，扭來扭去的，孫母按住她，硬是擦乾淨了。

王書瑤乖乖地站著，讓孫母擦，擦完了還說了聲“謝謝姥姥”。

孫母聽了，心裡軟得一塌糊塗，摟著她親了一口。

孫玄抽完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他走進堂屋，在桌邊坐下。

王書瑤挨著他坐下來，小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孫玄看著她，笑了：“瑤瑤，以後就住在家裡好不好？”

王書瑤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她想了想，點了點頭，小聲說：“好。”

孫雅寧聽見了，跑過來拉著王書瑤的手，高興得直蹦：

“太好了太好了！瑤瑤姐姐住我們家了！”

孫明熙也跟著蹦，雖然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孫佑安和孫佑寧站在旁邊，笑著看他們鬧。

孫母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問：“瑤瑤住下？你姐知道不？”

孫玄說：“小軍剛才說了，讓她住幾天。回頭我跟姐說一聲。”

孫母點點頭，又縮回廚房去了。

葉菁璇把桌上的東西收拾了，又給每個孩子倒了一杯水。

孫雅寧不喝，又要吃糖，葉菁璇不讓，她就撅著嘴，坐到一邊去了。

王書瑤跟過去，把自己的糖遞給她，她又不接，說“你自己吃”。

兩個小姑娘推來推去，最後一人一半，分著吃了。

孫玄看著她們，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跟姐姐分東西吃。

一塊糖掰成兩半，你一半我一半，誰也不嫌少。

那時候窮，但日子過得踏實。

現在日子好了，孩子們不缺吃的了，但那份情還在。

窗外的陽光慢慢偏西了，照進屋裡，暖洋洋的。

樹的影子投在地上，細細碎碎的，像一幅畫。

幾隻麻雀落在窗臺上，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遠處的街上，隱隱約約傳來汽車喇叭聲和腳踏車鈴聲，很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堂屋裡，孩子們還在鬧。

孫雅寧拉著王書瑤，非要給她看自己的布娃娃。

王書瑤跟著她進了裡屋，不一會兒，傳來兩個小姑娘的說笑聲。

孫明熙跟在後面，也進去了，不知道在幹甚麼，傳來“咚咚咚”的聲音。

孫佑安和孫佑寧坐在外屋，翻著一本小人書，頭挨著頭，看得認真。

孫玄站起來，走到院子裡。

夕陽的餘暉灑在棗樹上，把光禿禿的枝丫染成暗紅色。

他站在樹下，看著天邊那抹紅，心裡想著那些還沒到來的日子。

後年，高考就恢復了。

小軍該去上大學了。

瑤瑤還小，但也會長大。孩子們都會長大，都會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不能替他們走，但他能陪他們走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