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明熙蹲在另一邊，手裡拿著根小樹枝，想去戳螞蟻，被孫佑寧一把拉住了：

“別戳，螞蟻會疼的。”

孫明熙乖乖地放下樹枝，也跟著看。

孫佑安和孫佑寧站在旁邊，像兩個大哥哥，護著這幾個小的。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孩子們低低的說話聲，和風吹過棗樹枝丫的聲音。

小軍跟著孫玉進了堂屋。

他規規矩矩地喊了“姥爺”“姥姥”，又喊了“大舅”“大舅媽”“小舅”“小舅媽”。

孫母拉著他坐下，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地說：

“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小軍笑著搖搖頭：“吃了，姥姥，我吃得多著呢。”

孫母不信，又讓葉菁璇去拿點心，小軍攔都攔不住。

孫玉坐下來，把籃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兩瓶罐頭，橘子味的，玻璃瓶亮晶晶的；

一包桃酥，油紙包著，酥皮都露出來了；

一包雞蛋糕，黃澄澄的，看著就香；

還有一塊布料，深藍色的，說是給孫父做件新衣裳。

孫母在旁邊看著，嘴裡唸叨著：

“買這些幹啥，花這冤枉錢。”

孫玉笑著說：“不貴，不貴，您和爹吃好喝好，比啥都強。”

孫父坐在旁邊，喝著茶，看著女兒忙活，臉上帶著笑。

他沒說話，但那笑容一直掛在臉上，像冬天裡的太陽，不熱，但暖。

孫玄坐在小軍旁邊，兩個人挨著。

小軍比他小好幾歲，但個子已經比他高了。

他看著這個外甥，心裡有些感慨——一轉眼，小軍都這麼大了，成大人了。

“學習還順利嗎？”孫玄問。

小軍點點頭：“順利。小舅。”

“小軍，我想去上班？”

孫玄愣了一下：“上班？哪個單位？”

“鐵路公安。張昊張叔幫我介紹的，說是那邊缺人，讓我過去試試。”

小軍說著，臉上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沒最後定，想聽聽您的意見。”

孫玄想了想，說：“別去了，你以後的路我有安排，好好在家裡學習。”

小軍點點頭，眼睛亮了。

孫玉在旁邊聽見了，放下手裡的東西，說：

“玄子說得對。小軍，聽你小舅的。”

小軍看著孫玉，想說甚麼，又咽回去了。

他只是點點頭，握緊了拳頭。

院子裡，孩子們還在玩。

孫雅寧和王書瑤已經成了好朋友，兩個人蹲在地上，頭挨著頭，不知道在說甚麼悄悄話。

孫明熙蹲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甚麼。

孫佑安和孫佑寧站在旁邊，像兩個哨兵，守著這幾個小的。

陽光從樹的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畫出一片片細碎的光影。

幾隻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遠處的街上，隱隱約約傳來汽車喇叭聲和腳踏車鈴聲，很遙遠，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孫母從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院子裡的孩子們。

她的眼睛有些紅，但臉上帶著笑。

她看了很久，才轉身進了屋。

葉菁璇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盆水，要去澆花。

她看見孫母站在門口發呆，走過去，輕輕挽住她的胳膊。

“娘，進屋吧，外面冷。”

孫母點點頭，跟著她進了屋。

堂屋裡，孫玉已經把東西都收拾好了。

她坐在孫母旁邊，握著她的手，兩個人低聲說著話。

孫父和孫逸在聊縣裡的事，聲音不大。

吳紅梅在廚房裡忙活，準備晚飯。

小軍坐在角落裡，翻著一本舊雜誌，看得很認真。

孫玄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暖暖的。

他又走到院子裡，在樹下的板凳上坐下。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點了一根菸，慢慢抽著。

煙霧在眼前飄起來，散在空氣裡，很快就沒了。

孩子們還在玩，孫雅寧和王書瑤已經蹲不住了，站起來在院子裡跑。

孫明熙跟在後面，跑得跌跌撞撞的。

孫佑安和孫佑寧在旁邊護著，怕他們摔著。

小軍從屋裡出來，在孫玄旁邊坐下。

兩個人挨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小軍忽然說：“舅舅，謝謝你。”

孫玄看著他：“謝甚麼？”

“謝謝你幫了我這麼多。”

小軍的聲音有些低，“我娘說，要不是你，我們家……”

他沒說下去，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螞蟻。

孫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一家人，不說這些。”

小軍抬起頭，看著他，眼眶有些紅，但沒哭。

他點點頭，又低下頭，看著地上的螞蟻。

太陽慢慢偏西了，院子裡的影子拉長了。

樹的枝丫在風中輕輕搖著，發出嗚嗚的聲音。

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味，是蔥花熗鍋的味道，還有燉白菜的香氣。

孩子們玩累了，三三兩兩地坐在臺階上，喘著氣。

孫雅寧拉著王書瑤，跑到孫玄面前，仰著小臉說：

“爸爸，瑤瑤姐姐今天晚上不走了，行不行？”

孫玄看了看小軍，小軍笑著說：“行，讓她住幾天。”

孫雅寧高興了，拉著王書瑤又跑了。

王書瑤也跟著笑，小臉蛋紅撲撲的，像兩個小蘋果。

堂屋裡，孫玉站起來，說要回去做飯。

孫母拉著她不讓走，說吃了飯再走。

孫玉說家裡還有事，小軍他爸一個人在家。

孫母這才鬆開手，讓葉菁璇裝了一兜子窩頭，又裝了一罐子鹹菜，讓她帶回去。

孫玉推辭不過，只好拿著。

小軍也站起來，說要回去。

孫雅寧拉著王書瑤跑過來，仰著小臉問：“瑤瑤姐姐呢？”

小軍摸摸她的頭：“瑤瑤留下來陪你，過幾天我來接她。”

孫雅寧高興得跳起來，王書瑤拉著她的手，也跟著笑。

孫玉出了院門，腳步卻沒有加快。

她站在巷子裡，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孫玄的目光。

姐弟倆對視了一瞬，孫玄就知道——她姐不是來送東西的，是有事找他。

他跟著出了院門。

巷子裡的風不大，但冷，吹在臉上像刀子刮。

牆頭上的枯草在風裡搖著，發出細細的聲響。

遠處的街上隱隱約約傳來腳踏車鈴聲，叮鈴叮鈴的，很快又沒了。

孫玉把棉襖領子豎起來，縮了縮脖子，看著孫玄，欲言又止。

小軍跟在後面，手裡拎著那個空籃子，正要往前走。

孫玉叫住了他：“小軍，你先回家去。我跟你舅舅說幾句話。”

小軍應了一聲，朝孫玄點點頭：“舅舅，我先走了。”

孫玄拍拍他的肩膀：“路上慢點。”

小軍走了，步子很大，幾步就拐過了巷子口。

他的背影消失在牆頭後面，只有腳步聲還在巷子裡迴響，篤篤篤的，越來越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