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都還好吧？”孫母問。

葉菁璇點點頭：“都好。佑安和佑寧學習都進步了，明熙和雅寧也聽話。

嫂子每天上班，大哥忙，但再忙也回家吃飯。”

孫母點點頭，又看了看孫逸。

孫逸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

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窩深陷，顴骨突出，這段時間操心太多了。

孫母心疼兒子，想說點甚麼，又咽回去了。

她只是把碗裡剩下的一半粥推到他面前：“再喝點。”

孫逸接過碗，沒喝，放在桌上，握住了孫母的手。

娘倆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慢慢升起來，照進屋裡，暖洋洋的。

樹的影子投在地上，細細碎碎的，像一幅畫。

幾隻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院子裡的風停了，連雞都不叫了，整個院子安安靜靜的，只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音，和孩子們低低的說話聲。

孫母喝完粥，放下碗，擦了擦嘴。

她看了看這一屋子的人，兒子、兒媳、孫子、孫女，都在。

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沒哭，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冬天裡的太陽，不熱，但暖。

“你們姥爺說了，”她說，“讓你們好好過日子，別惦記他。

他那邊有舅舅們照顧，沒事的。”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他說，你姥姥這輩子值了，孩子們都好，孫子孫女們都有出息。她放心了。”

孫玄低下頭，把眼淚逼回去。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院子裡的樹。

樹光禿禿的，枝丫戳在藍天上，像老人伸出的手指。他

想起姥姥，想起她站在村口送他的樣子，想起她偷偷塞給他的糖，想起她最後看他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澀壓下去，轉過身，回到屋裡。

孫母已經站起來，在收拾碗筷。

葉菁璇和吳紅梅幫忙，三個女人在廚房裡忙活，水聲嘩嘩的，碗筷叮叮噹噹的，說話聲低低的。

孫父坐在桌邊喝茶，孫逸陪著他，父子倆說著話，聲音不大。

孩子們在院子裡玩，孫佑安帶著弟弟妹妹們，在棗樹下跑來跑去，笑聲清脆。

孫玄站在堂屋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暖暖的。

姥姥走了，但日子還得過。

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好日子。

他走進廚房，從後面抱住葉菁璇。

葉菁璇正在洗碗，手溼漉漉的，被他嚇了一跳。

“幹嘛呢？”她嗔道。

“不幹嘛。”孫玄把下巴抵在她肩上，閉著眼睛。

葉菁璇沒再說話，由他抱著。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碗筷在水裡轉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灶臺上，照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中午剛過，太陽暖洋洋地照著院子，槐樹的影子縮成一團，躲在樹幹底下。

幾隻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又飛走了。

孫玄搬了張板凳，坐在樹下，手裡拿著根菸，沒點。

孫父和孫逸在堂屋裡說話，聲音不大，偶爾傳出來幾句，聽不清說甚麼。

孫母和葉菁璇、吳紅梅在廚房裡收拾，碗筷碰著碗筷，叮叮噹噹的。

孩子們在院子裡瘋跑。

孫佑安帶著弟弟妹妹們玩“老鷹捉小雞”。

他當老鷹，孫佑寧當母雞，孫明熙和孫雅寧當小雞。

孫佑寧張開雙臂，護著身後的兩個小的，嘴裡喊著“來呀來呀”。

孫佑安左撲右閃，想突破防線，孫佑寧死死擋住，兩個人在院子裡轉圈，轉得頭都暈了。

孫雅寧躲在哥哥身後，小手揪著孫佑寧的衣服，咯咯地笑。

孫明熙跟在後面，跑得跌跌撞撞的，像只小鴨子。

院門被推開了。

孫玉走了進來，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棉襖，頭髮盤在腦後，臉上帶著笑。

她手裡提著一個籃子，籃子上蓋著一塊藍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甚麼。

後面跟著小軍，小軍個子已經很高了，穿著一件舊軍裝，是他爸換下來的，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

他手裡拉著一個小姑娘，四五歲的樣子。

扎著兩條小辮子，穿著花棉襖，小臉蛋紅撲撲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怯生生地看著這個陌生的院子。

“姐！”

孫玄第一個看見，站起來迎上去，“你怎麼來了？”

孫玉笑著，把籃子往上提了提：

“我來看看爹孃。聽說他們回來了，我趕緊過來。

路上買了點東西，罐頭、糕點，都是爹孃愛吃的。”

孫玄接過籃子，沉甸甸的，裡面裝得滿滿當當。

孫母從廚房裡出來，看見孫玉，眼睛亮了：

“玉兒來了？快進屋，快進屋。”

孫父也從堂屋裡出來，站在門口，看著女兒，臉上露出笑容。

他沒說話，但眼神裡都是慈愛。

孫玉走過去，拉著孫父的手，喊了一聲“爹”，又喊了一聲“娘”，眼眶就紅了。

“哭甚麼？”孫父拍拍她的手，“又不是外人。”

孫玉擦擦眼淚，笑了：“沒哭，高興的。”

孩子們圍過來了。

孫佑安第一個跑過來，喊了一聲“大姑”。

孫佑寧也跟著喊，孫明熙和孫雅寧也跑過來，圍著孫玉嘰嘰喳喳地喊“大姑”。

孫玉蹲下來，摸摸這個的頭，親親那個的臉，忙不過來了。

然後他們看見了小軍。

小軍站在門口，手裡還拉著王書瑤，有些不好意思。

他大了，都快二十歲了，個子比孫玄還高，站在那兒像一棵小白楊。

孫佑安跑過去，喊了一聲“小軍哥”，孫佑寧也跟著喊，孫明熙和孫雅寧也跑過去，仰著小臉喊“小軍哥哥”。

小軍笑了，摸摸孫佑安的頭：

“佑安又長高了。”

又摸摸孫佑寧的頭：“佑寧也高了。”

他把王書瑤往前推了推，“這是瑤瑤，你們帶她去玩。”

王書瑤躲在他身後，不敢出來。

她怯生生地看著這幾個陌生的孩子，小手緊緊攥著小軍的衣角。

孫雅寧走過去，拉著她的手，仰著小臉問：“瑤瑤姐。”

王書瑤點點頭，小聲說：“嗯。”

孫雅寧笑了，拉著她就往院子裡跑：“走，我帶你去看螞蟻！”

王書瑤被她拉著，踉踉蹌蹌地跑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小軍。

小軍朝她點點頭，她才放心地跟著孫雅寧跑了。

幾個孩子跑到樹下，蹲成一圈，看螞蟻搬家。

孫雅寧指著地上的螞蟻窩，跟王書瑤說：

“你看，這是它們家，這是它們媽媽，這是它們爸爸……”

王書瑤蹲在旁邊，認真地聽著，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