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握住他的手，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玄子，”吳書記說，聲音有些低沉。
“我走了。有事就來市裡找我。沒事，也要來看我。”
孫玄點點頭，鄭重地說：“吳叔，我會去的。”
吳書記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紅。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沒說出口。
最後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然後鬆開，轉身上了車。
吳嬸也上了車，坐在後座。
她搖下車窗，朝孫玄和葉菁璇揮手：“玄子，菁璇，常來啊。”
葉菁璇點點頭，眼眶也紅了：“嬸子，您放心，我們會去的。”
鄭源坐進駕駛位，發動了引擎。
他朝孫玄點點頭：“玄子，保重。”
孫玄走到車窗邊，看著他，認真地說：
“鄭哥，一路保重。以後來市裡，我給你打電話，你可得接我。”
鄭源笑了：“必須的。你來了，我請你去最好的飯店。”
孫玄也笑了：“行，一言為定。”
吉普車緩緩啟動，駛出了巷子。
孫玄和葉菁璇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車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巷子盡頭。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葉菁璇輕輕挽住孫玄的胳膊，沒有說話。
孫玄看著那個方向，久久沒有動。
他想起這些年吳書記對他的好，想起那些一起吃飯、一起聊天的日子，想起吳書記臨走前拍著他的肩膀說的那些話。
他心裡有些空，但又很踏實。
他知道，吳書記走了，但情誼還在。
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去市裡看他。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對葉菁璇說：“走吧，回家。”
兩人慢慢往回走。巷子裡，幾個孩子在追逐玩耍，笑聲清脆。
這一天，吳書記走了。
但紅山縣的日子，還在繼續。
孫玄和葉菁璇回到家時，已經快八點了。
陽光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光芒灑滿小院。
槐樹的葉子在晨光中閃閃發亮，知了開始試探著叫了幾聲，像是還沒睡醒。
葉菁璇進了屋，放下手裡的東西，就開始翻找甚麼。
孫玄跟進來，看著她忙活，問：“找甚麼呢？”
葉菁璇頭也不回：“找我的包，上班要遲到了。”
孫玄走過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從屋裡拽出來。
葉菁璇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站穩了，瞪著他：
“幹嘛呀？真遲到了！”
孫玄看著她，笑嘻嘻的：“上啥班啊，今天都別去上班了。”
葉菁璇愣了一下，疑惑地問：“那幹啥去啊？”
孫玄搖搖頭，一臉理所當然：
“不幹啥去啊，就在家裡歇著。”
葉菁璇白了他一眼，掙開他的手，又要往屋裡走：
“那還不如去上班呢。在家閒著也是閒著，去上班還能幹點活。”
孫玄又把她拉回來，這次雙手按著她的肩膀，把她按在原地。
他認真地看著她，說：“菁璇，在家裡歇著不好嗎？非得去上啥班啊？”
葉菁璇想說甚麼，孫玄沒給她機會，繼續說：
“你看，今天天氣多好。不冷不熱的，太陽也不曬。
咱們在樹下一躺，喝著茶，聊著天，多好啊。”
他說著，伸手捏了捏葉菁璇的臉，語氣像是在哄小孩：“乖，聽話哦。”
葉菁璇被他一捏，臉都鼓起來了。
她氣呼呼地拍開他的手：“我不是雅寧，不用你哄！”
孫玄哈哈大笑，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葉菁璇瞪著他，想再去上班，可孫玄沒皮沒臉地攔著，就是不讓她走。
她去東邊，他就擋在東邊；她去西邊，他就擋在西邊。
兩個人像玩老鷹捉小雞似的，在院子裡轉了好幾圈。
最後葉菁璇累了，放棄了。
她無奈地看著孫玄，嘆了口氣：“行行行，不去了不去了。你贏了。”
孫玄得意地笑了，像只偷到魚的貓。
葉菁璇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看著孫玄忙活。
他先是進屋搬出兩個躺椅，在槐樹下襬好。
又進去搬出一個小石桌，放在兩個躺椅中間。
然後他進進出出好幾趟，把茶壺、茶杯、瓜子、花生、糖果、點心，一樣一樣擺出來。
葉菁璇看著他那忙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這人，平時上班也沒見他這麼積極。
孫玄擺好東西，走過來，把葉菁璇按在其中一個躺椅上，讓她躺下。
葉菁璇順從地躺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槐樹葉子，密密匝匝的，篩下一片清涼的綠蔭。
孫玄也躺到另一個躺椅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他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閒。
躺了不到一分鐘，他又坐起來了。
葉菁璇看著他：“又怎麼了？”
孫玄沒說話，下了躺椅，急匆匆地跑出了院子。
院門“哐”的一聲關上，留下葉菁璇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一臉懵逼。
她搖搖頭，也不管他，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起來。
過了十來分鐘，院門又被推開了。
孫玄提著兩瓶汽水和兩個雪糕進來了。
汽水是玻璃瓶的，橘色的，瓶身上還掛著水珠。
雪糕用油紙包著，冒著絲絲冷氣。
他走到葉菁璇面前，把一瓶汽水和一根雪糕遞給她：“給。”
葉菁璇接過，愣了一下。
汽水是冰的，涼絲絲的觸感從手心傳遍全身。
雪糕也是冰的，油紙外面已經凝了一層水珠。
孫玄躺回自己的躺椅上，開啟汽水瓶蓋，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又咬了一口雪糕。
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大喊了一聲：“這才是生活啊！”
葉菁璇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她也學著孫玄的樣子，先喝了一口汽水，涼絲絲的，帶著橘子味的甜，從喉嚨一直涼到心裡。
然後咬了一口雪糕，奶味的，又香又甜，在嘴裡慢慢化開。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頭頂的槐樹葉子，聽著知了的叫聲，吹著微微的涼風，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
兩人就這麼躺著，喝著汽水，吃著雪糕，誰也不說話。
過了一會兒，孫玄開口了。
他沒看葉菁璇，看著頭頂的樹葉，說：“菁璇，咱們有多久沒這樣歇著了？”
葉菁璇想了想，說：“好久了吧。結婚以後就沒怎麼歇過。不是上班，就是忙家裡的事。”
孫玄點點頭，感慨道：“是啊。天天忙，忙工作，忙家裡，忙孩子，忙親戚朋友的事。
忙得都沒時間好好看看這天，看看這樹。”
葉菁璇側過頭，看著他。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臉上，斑駁的光影晃動。
他的眼睛看著天空，目光很平靜，很放鬆。
她忽然有些心疼他。
這些年，他操心的事太多了。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孫玄轉過頭，看著她，笑了：“怎麼了？”
葉菁璇搖搖頭：“沒甚麼。就是想謝謝你。”
孫玄愣了一下：“謝我甚麼？”
葉菁璇說：“謝謝你拉我在家歇一天。
謝謝你給我買汽水雪糕。
謝謝你這麼多年，一直這麼撐著這個家。”
孫玄聽了，沉默了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