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劉平和孫逸，認真地說：
“平哥，哥，你們現在是紅山縣的一二把手。
你們甚麼態度，下面的人就甚麼態度。
你們敢闖，紅山縣就活；你們怕事，紅山縣就死。”
這話說得重，但劉平和孫逸聽了，都鄭重地點點頭。
劉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孫玄，目光裡滿是感慨。他說：“玄子，我今天算是服了。你這些想法，夠我們琢磨好幾年的。”
孫逸也笑了，拍拍孫玄的肩膀：“玄子，以後有事，真得常問你。”
孫玄嘿嘿一笑，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行，問我可以，得請我吃飯。”
劉平笑罵了一句：“臭小子，就知道吃。”
三人都笑了。
月光下，笑聲在院子裡迴盪。
劉平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不早了，都回去睡吧。明天還得上班呢。”
孫逸也站起來，朝孫玄說：“玄子，你也早點休息。”
孫玄點點頭。
清晨的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枝葉，在縣委家屬院的青石板路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孫玄和葉菁璇來到吳書記家門口時，還不到七點。
院門虛掩著，裡面靜悄悄的。
孫玄抬手敲了敲門，很快，門開了。
開門的正是吳書記。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
但孫玄注意到，他的眼眶有些發紅，顯然昨晚沒睡好。
“來了？”吳書記看著他們，臉上露出笑容，“進來吧。”
孫玄和葉菁璇進了院子。
院子裡，吳嬸正在檢查行李，幾個大包袱碼得整整齊齊，旁邊還放著兩個皮箱。
看見他們，吳嬸直起腰，笑著說：“玄子，菁璇，你們來了。”
葉菁璇連忙上前幫忙：“嬸子，我來幫您。”
吳嬸擺擺手：“不用不用，都收拾好了。就是看看有沒有落下的。”
兩人進了堂屋。屋裡也收拾得乾乾淨淨，桌上擺著茶壺茶杯，還有一碟點心。
吳書記招呼他們坐下，自己也在對面坐下。
孫玄打量了一下屋裡，問：“吳叔，東西都收拾好了？”
吳書記點點頭：“好了。也沒甚麼好帶的，就這幾件。”
他頓了頓，看著孫玄，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
沉默了一會兒，他開口說：“玄子，別的就不跟你說了。有兩件事，我得交代你。”
孫玄坐直身子，認真聽著。
吳書記說：“你齊爺爺和吳爺爺，怎麼說都不跟我們去市裡。
一個勁兒就要留在紅山縣養老。我和你嬸子勸了多少回，就是不聽。”
孫玄聽了，笑了。
他說：“吳叔，我就跟你說別勸了，勸都是白勸。”
吳書記看著他，有些無奈。
孫玄繼續說：“兩位老爺子自從來到紅山縣後，您看看那小日子過得多美。
現在天天不是下棋就是釣魚，每天樂呵著呢。
以前還帶帶曾孫子，現在兩個小傢伙也都跟著去部隊了。
齊爺爺齊奶奶，還有吳爺爺吳奶奶，每天過的日子美著呢，根本不想挪地方。”
他頓了頓，又說：“前天我去看他們，齊奶奶和吳奶奶正商量著養啥花呢。
齊爺爺說養月季，吳爺爺說養茉莉，倆人還爭了幾句。
那小日子，比在城裡舒坦多了。”
吳書記聽著，臉上的無奈漸漸變成了感慨。
他嘆了口氣，說：“不走就不走吧。待在紅山縣，有你小子照顧，我挺放心的。”
孫玄鄭重地點點頭：“吳叔，您放心。齊爺爺和吳爺爺就是我親爺爺，我會照顧好他們的。
逢年過節，我帶著孩子去看他們。平時有甚麼事，我隨叫隨到。”
吳書記看著他，目光裡滿是欣慰。
他伸手拍了拍孫玄的肩膀，說：“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沉默了一會兒，吳書記又說：“玄子，要不你也跟我去市裡吧？”
孫玄愣了一下。
吳書記認真地看著他，說：
“我在市裡給你安排一個好點的位置。
你在縣裡待了這麼多年，也該動一動了。
市裡的平臺更大，機會更多。你去了，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孫玄聽了，幾乎沒有猶豫，就搖了搖頭。
吳書記看著他，有些不解。
孫玄笑著說：“吳叔，我不去。我就在紅山縣待著，哪兒也不去。”
吳書記說：“為甚麼？市裡不好嗎？”
孫玄搖搖頭：“市裡好，但我捨不得這兒。
我爹孃在這兒，我哥嫂子在這兒，我岳父岳母在這兒，齊爺爺吳爺爺也在這兒。
還有小平、小安、小雅他們，都在這兒。我走了，他們怎麼辦？”
吳書記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孫玄繼續說：“吳叔，我知道您是為我好。
但我這個人，沒甚麼大志向，就想守著這一大家子人，過點安穩日子。
市裡的平臺再好，也比不上家裡好。”
吳書記看著他，目光裡有些複雜的情緒——有惋惜，有感慨，也有欣慰。
他嘆了口氣，說：“行，我不勉強你。你是個有情義的孩子，這點最難得。”
孫玄笑了：“吳叔，您別誇我，我會驕傲的。”
書記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臭小子。”
正說著，外面傳來了吉普車的聲音。
接著是剎車聲，車門開關聲，腳步聲。
鄭源走了進來，後面跟著他的妻子李靈和兒子鄭兵。
鄭源今天也換了身新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但眼神裡也有些離別的傷感。
“吳書記，東西裝好了嗎？”鄭源問。
吳書記點點頭：“都收拾好了，就等你了。”
鄭源朝孫玄點點頭：“玄子，來了。”
孫玄站起來，走過去，在他肩上拍了拍：
“鄭哥，以後去市裡了，好好幹。”
鄭源笑了：“放心，跟著吳書記，錯不了。”
李靈也過來跟葉菁璇說話。
兩個女人說了幾句，都有些捨不得。
鄭兵站在旁邊，有些拘謹。
孫玄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小兵，去市裡好好唸書。”
鄭兵點點頭：“孫叔，我會的。”
大家開始往外搬行李。
孫玄和鄭源力氣大，扛著大包袱往外走。
葉菁璇和李靈拎著輕便的東西。
吳嬸和吳書記最後檢查了一遍屋子，確定沒有落下甚麼，才鎖上門出來。
吉普車停在院門口，後座已經放滿了行李。
鄭源把最後幾個包袱塞進去，關上車門。
吳書記站在車旁，看著這個小院，看著這條巷子，看著周圍的這一切，目光裡滿是不捨。
他在紅山縣待了這麼多年，這裡的一草一木，都那麼熟悉。
現在要走了，心裡空落落的。
他轉過身，看著孫玄，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