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玄也不勉強,擺擺手:“那成,你小子等著吧。”
說完,一擰油門,摩托車“突突”地朝育兒所方向去了。
李安站在路邊,看著孫玄的摩托車拐過街角,這才收回目光。
他原地站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熱,便把襯衫最上面的扣子解開了。
六月的陽光還是有點曬,但他喜歡這種暖洋洋的感覺。
在床上躺了幾個月,能站在太陽底下自由活動,本身就是一種幸福。
縣政府大院陸陸續續有人出來了。
騎腳踏車的,步行的,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李安伸長脖子看著,尋找著小雅的身影。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大門口。
小雅今天穿著件淺藍色的確良襯衫,黑色的褲子。
兩條麻花辮梳得整整齊齊,垂在胸前。
她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裝著飯盒。
李安連忙朝她擺手:“姐!姐!我在這裡!”
小雅聽見聲音,抬起頭,看見李安,臉上先是一喜,隨即又露出擔憂的神色。
她小步跑了過來,跑到跟前。
對著李安的胳膊就捶了一拳——不重,帶著嗔怪:
“你不好好在家養傷,來這裡幹啥?
這麼熱的天,中暑了怎麼辦?”
李安嘿嘿笑著,任她捶:“姐,我這不是來等你們下班嘛。
順便也跟玄哥說一下,讓他跟嫂子下午去家裡吃飯。
家裡的飯我都準備的差不多了。”
聽說孫玄和葉菁璇要來,小雅的臉色緩和下來,但嘴上還是不饒人:
“你這傷剛好,就瞎跑。大夫不是說還得靜養一個月嗎?”
“姐,我真沒事了。”
李安拍拍胸口,“你看,生龍活虎的。
再躺下去,我身上都要長蘑菇了。”
小雅被他逗笑了,白了他一眼:“就你貧。”
她看了看李安的臉色,確實比前陣子好多了,這才放下心來。
“那行吧,等會大哥,他馬上就出來了。”
兄妹倆站在路邊,一邊聊天一邊等。
小雅問李安今天準備了甚麼菜,李安如數家珍:
“買了條鯉魚,紅燒。
割了半斤肉,準備做回鍋肉。
還有豆腐、青菜、土豆......”
小雅聽得直咂舌:“你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又是魚又是肉的。”
“這不是高興嘛。”
李安撓撓頭,“玄哥和嫂子對我這麼好,總得表示表示。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而且過陣子我就該回部隊了,走之前,想好好請大家吃頓飯。”
小雅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這事李平跟她說過,雖然李安的傷好了,但回部隊的事還沒最後定。
李平私下裡去武裝部問過,想問問能不能讓李安因傷退伍,在縣裡安排個工作。
但李安自己鐵了心要回去,為這事,兄弟倆還拌過嘴。
“小安,”小雅斟酌著詞句,“你真想好了?一定要回部隊?”
李安毫不猶豫地點頭:“姐,我想好了。部隊是我的家,戰友是我的兄弟。我這身軍裝,還沒穿夠呢。”
小雅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勸不動,只能輕輕嘆了口氣: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不過這事得跟大哥好好說,別又吵架。”
“我知道。”李安應著,眼睛一直盯著縣政府大門。
又等了一會兒,下班的人漸漸少了。
小雅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那是一塊上海牌手錶。
李平去年送給她的生日禮物,錶盤已經有些磨損,但走時很準。
“大哥今天怎麼這麼晚?”小雅嘀咕著。
話音剛落,李平推著腳踏車出來了。
他今天沒穿司機工作服,而是換了件白色的確良短袖襯衫。
下身是灰色的褲子,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
這打扮讓李安和小雅都愣了一下——大哥平時不講究這些,今天這是怎麼了?
更讓他們意外的是,李平旁邊還有個女人。
那女人看起來二十四五歲,梳著齊耳短髮,穿著碎花襯衫,藍色的裙子,手裡也推著輛腳踏車。
兩人邊走邊說話,李平臉上帶著笑,那女人也在笑,看起來聊得很投機。
李安剛要喊“大哥”,小雅一把拉住了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兩人躲到路邊的一棵槐樹後面,悄悄看著。
李平和那女人在縣政府門口停下,又說了幾句話。
李平指了指西邊的方向,女人點點頭,然後跨上腳踏車,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李平站在原地,目送她騎遠,這才推著車往這邊走。
“小安,別喊了。”
小雅壓低聲音,“我們先回家,等大哥回家再問。說不上這就是咱們以後的嫂子了。”
李安眼睛瞪得老大,看看遠去的女人,又看看李平,好半天才消化了這個資訊。
他點了點頭,和小雅悄悄從樹後溜出來,朝家的方向走去。
“姐,那是誰啊?你認識嗎?”走出一段距離,李安忍不住問。
小雅搖搖頭:“不認識,沒見過。”
“大哥從來沒提過啊。”李安撓撓頭,“他這嘴可真嚴。”
“大哥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甚麼事都悶在心裡。”
小雅說著,忽然想起甚麼。
“不過前陣子他確實說過,車隊要來個女排程,是從市裡調下來的,原來在運輸公司工作。說不定就是她。”
兩人一路猜測著,回到了家中。
李家的小院裡,棗樹已經長滿了葉子,綠蔭蔭的,在院子裡投下一片涼影。
李安一進院就開始忙活。
爐子早就生好了,煤火正旺。
他繫上圍裙——那是小雅的圍裙,藍底白花,系在他身上有點小,看起來有些滑稽。
“姐,你幫我洗菜,我把魚處理了。”
李安說著,從水缸裡撈出那條鯉魚。
魚還在蹦躂,他熟練地按在案板上,用刀背在魚頭上敲了一下,魚就不動了。
小雅看著弟弟麻利的動作,有些驚訝:
“你甚麼時候學會做飯的?還做得這麼熟練。”
“在部隊學的。”
李安一邊刮魚鱗一邊說,“炊事班的老班長教我的。
他說,當兵的不能只會打仗,還得會生活。做飯就是生活的基本功。”
小雅笑了:“你們部隊還教這個?”
“教啊,甚麼都教。”
李安把魚洗淨,在兩面劃上花刀,抹上鹽和料酒醃製。
“我們班長說,一個連隊就是一個家,炊事班就是這個家的廚房。
把伙食搞好了,戰士們吃得香,訓練才有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