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墟最深處，那道血色的目光死死盯著葉安，憤怒幾乎要化作實質噴湧而出。
但封印的鎖鏈依舊死死纏繞著血神的下半身，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三尊真神後期的部下徹底隕落，連殘魂都沒能收回。
“好……好得很……”血神的聲音低沉沙啞，如同九幽之下傳來的詛咒，“區區半神，仗著蒼天那老東西的權柄，竟敢如此猖狂……本神記住你了，人族螻蟻……”
葉安沒有回應。
他只是深深看了那道血色目光一眼，然後轉身，帶著眾人撤離。
身後，血神的低吼在歸墟深處迴盪，久久不息。
…… ……
歸墟邊緣。
當葉安的身影重新出現時，所有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葉帥！”
“葉帥回來了！”
“三尊真神後期，全死了！”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整個聯軍營地。無數人湧來，想要親眼看看那位以一敵三、斬盡真神的傳奇人物。
但葉安沒有理會那些歡呼。
他剛一落地，身形便晃了晃，險些栽倒。
幽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倒在自己懷中：“葉安！”
葉安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但蒼白的臉色和萎靡的氣息騙不了任何人。
燃燒八千枚神紋強行踏入真神的副作用，遠比想象中更大。
“找個安靜的地方，我需要閉關。”他的聲音沙啞。
眾人點頭，立刻安排。
歸墟邊緣，一處隱蔽的虛空裂隙中，葉安佈下重重禁制，盤膝而坐。
意志石窟中，一片狼藉。
原本璀璨如星海的八千枚半神神紋，如今只剩下兩千枚全新的至高神紋在緩緩旋轉。
那兩千枚神紋雖然位格更高，蘊含混沌與蒼天雙重權柄，但數量太少，稀稀落落地懸浮在意志石窟中，顯得空蕩而脆弱。
精神之樹也萎靡了許多，枝葉耷拉，樹幹上隱隱有裂痕。
那是燃燒神紋時，神魂本源被過度抽取留下的創傷。
七塊造化石碑倒是依舊完好，拘靈、源海、心想、燭龍、歸墟、嬗變、本我，七色光芒流轉，形成一個穩定的迴圈。但它們的光芒，也比之前黯淡了一些。
“傷得不輕……”葉安喃喃。
燃燒神紋的秘法，本就是拼命的手段。
八千枚神紋，相當於他九成以上的修為根基，一朝燃盡，換來的是短暫的巔峰戰力，也是漫長的虛弱期。
若非那兩千枚至高神紋及時凝成，穩住了根基，他此刻恐怕已經跌落半神，甚至可能神紋崩碎、修為盡廢。
“我需要時間恢復。”葉安閉上眼，開始運轉《祖源真解》。
混沌之力在體內緩緩流淌，滋養著那些受損的經脈和神紋。
兩千枚至高神紋微微發光，開始緩慢地吸收歸墟中游離的混沌氣息，自我修復。
這個過程，註定漫長。
三天後。
葉安從閉關中醒來。
他的氣息恢復了一些，不再像三天前那樣萎靡，但依舊虛弱。
兩千枚至高神紋穩固了許多，精神之樹的裂痕也癒合了大半。
“至少需要一個月，才能恢復到巔峰。”葉安評估著自身狀態。
他有拘靈石碑加持，這樣的傷勢終究動搖不了他的根基。
他站起身，走出虛空裂隙。
營地中，一切井然有序。
敖廣在訓練龍族戰士，路西法在整頓魔族大軍，幽夜在處理各方情報，韓無聲和楚元山各自閉關穩固境界。
見他出來，眾人紛紛圍上來。
“葉帥，恢復得如何？”敖廣問道。
葉安搖搖頭：“還需要時間。血神那邊呢？有甚麼動靜？”
幽夜上前，面色有些凝重：“有動靜，不是好事。”
“說。”
“三天來，歸墟深處的時空波動越來越劇烈。我們懷疑，血神正在不顧一切地衝擊封印。”幽夜頓了頓，“而且……不止是他。”
葉安眉頭微皺：“甚麼意思？”
幽夜取出一塊傳訊玉簡，遞給葉安：“各方傳來的情報，虛境四極，多處出現了異常。”
葉安接過玉簡，神識探入，臉色漸漸凝重。
第一條訊息：魔界與靈界，各有一座沉寂了萬年的古火山突然噴發，火山口衝出一道血光，方圓萬里生靈盡數化為乾屍。
有聖雄前去探查，至今未歸。
第二條訊息：東境邊陲，一處遠古戰場遺址，無數埋藏地下的屍骨突然復活，形成一支亡靈大軍，正在向人族疆域逼近。
第三條訊息：西境深海，一頭沉睡萬古的太古兇獸突然甦醒，氣息直逼真神，正在瘋狂吞噬海域生靈。
第四條、第五條、第六條……
短短三天，虛境四極，竟有數十處地點同時爆發異常。
每一處異常，都伴隨著滔天血光，和無盡的殺戮。
“這些都是血神的手筆。”葉安沉聲道，“他被封印鎖死，無法親自出手，但他在用自己的力量，喚醒和催化那些沉睡的太古兇獸、遠古亡靈，甚至……強行催動那些被獻祭的強者殘念，讓他們在虛境各地作亂。”
敖廣臉色鐵青：“他是想分散我們的力量！讓我們首尾不能相顧！”
“不止。”幽夜搖頭，“你們看這些異常發生的地點。”
她取出虛境地圖，手指連點。
葉安凝目看去，瞳孔微縮。
那些異常點，連起來，隱隱形成一個巨大的血色陣法。
“是他生前佈下的大陣。”葉安緩緩道，“他用整個虛境為棋盤，用無數生靈的血肉為祭品，加速掙脫封印。”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路西法急道，“歸墟這邊不能鬆懈，各地又同時爆發危機，我們的力量根本不夠分！”
葉安沉默。
這是陽謀。
血神生前就算準了後世聯軍失去神座，即便能夠反撲也必定力量有限。
算準了各個種族經歷大戰，不可能坐視自己的家園被這般屠戮。
他們要麼分兵救援，讓歸墟這邊力量空虛；
要麼集中力量死守歸墟，眼睜睜看著虛境各地生靈塗炭。
無論選哪邊，都是兩難。
“葉安，”幽夜輕聲道，“我們需要做出決策。”
葉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抹決然。
“分兵。”
“甚麼？”敖廣大驚，“葉帥，你現在的狀態……”
“我知道。”葉安打斷他，“但虛境各地的生靈，不能不管。血神正是算準了我們不會見死不救，才佈下這個局。”
他望向眾人，目光如炬：“既然他不想讓我們分，那我們就分。但怎麼分，分多少，由我們說了算。”
他抬手，指向地圖上的幾處異常點。
“這些地方，距離歸墟最遠，威脅相對較小，派一尊半神巔峰帶領部分精銳前去，足以鎮壓。”
“這些地方，距離歸墟較近，威脅較大，需要三到五尊半神巔峰聯手。”
“而這裡……”他的手指落在最中央、最亮的那兩處血光上——正是魔界與靈界的火山噴發點，“這裡的氣息最強，最詭異，可能藏有血神真正的後手。我親自去。”
“葉帥！”眾人齊聲驚呼。
“你現在的狀態，怎麼能親自涉險？”敖廣急道，“讓我去！真龍族皮糙肉厚，真神來了也能扛幾下！”
葉安搖頭：“你不懂蒼天權柄，對付不了那裡可能存在的詭異。而且……”他頓了頓，“我需要戰鬥。”
“戰鬥？”
葉安緩緩道，“我需要戰鬥，需要生死一線的壓力，才能讓那兩千枚至高神紋快速成長，才能儘快恢復到巔峰，衝擊真神境界。”
他望向歸墟深處，目光深邃：“血神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一個月？半個月？甚至更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他掙脫封印之前，我必須恢復到足以與他一戰的狀態。”
眾人沉默。
他們知道，葉安說得對。
“那歸墟這邊……”路西法問道。
葉安看向韓無聲、幽夜、楚元山三人。
“你們三位坐鎮歸墟，統領聯軍。若有真神甦醒，以你們的實力，配合蒼天權柄留下的感應，足以應對。若遇到無法抵擋的存在，立刻捏碎我留下的玉符，我會以最快速度趕回。”
韓無聲沉默點頭。
幽夜微微頷首：“放心。”
楚元山依舊寡言，只是抱拳一禮。
葉安轉身，化作一道灰金色的流光，消失在歸墟邊緣。
身後，眾人望著他的背影，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