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北三所嘉貴人,不對,應該說是金答應拿著一個類似馬蹄形狀的小孩子玩兒的鈴鐺靠在榻上,眼裡是悲傷,是不甘。
餿飯被打翻在地,終究是忍不住飢餓帶來的感覺,跪在地上猶豫躊躇的拿起了那一個已經冷掉的饅頭。
一隻腳出現在眼前,金答應抬起頭,輝發那拉·淑慎那一張臉上帶著慈悲,垂眸俯視。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你這又是何苦呢。”
“何苦?你有甚麼資格這麼說我,是你奪走了我的兒子。”
“從頭到尾都是你自己做錯,四阿哥極易受到連累,皇上愛子心切才會將他遷到承乾宮,你若是為了他好,就不應再惹事。”
這話好似是戳到了金答應內心深處最大的痛處,整個面容都扭曲了起來,含著淚的眼裡全是自嘲。
聲音尖銳又似喃喃自語:“你以為我願意嗎?甚麼皇后,甚麼怡貴人,和我又有甚麼深仇大恨。
沒有,我不過是代人受過。”
“是你自願投靠高貴妃,是你出謀劃策甘當先鋒,現在又可以怪誰呢。”
嫻妃表情沒變,這些話她信也不信,人的野心都是無窮盡的。
“貴妃?”
金答應不屑的笑:“剛入潛邸的時候,她不過是個使女,比我還要低上一等,可是很快就因為父親在超重得力,被先帝親自超拔為側福晉。
後來皇上登基,一躍成了貴妃,全家成了鑲黃旗,凌駕於眾人之上。
而我呢,無愛無寵無依無靠,好不容易生了個四阿哥,卻只是晉位為嘉嬪,你說如果我不給她當先鋒,如何保護我自己,如何保護我兒子。
就因為我給她當先鋒,我的父親,我的兄弟,全部都得到了提攜。”
“你連永珹都能下狠手,你根本不配當永珹的額娘。”
“我要先活下去才能保護好我的兒子,你們不懂,皇上也不懂。他只會怪我狹隘,怪我惡毒,為了永珹,為了我的兒子,我可以去做高貴妃的一條狗,她讓我去咬誰我就去咬誰,哪怕粉身碎骨再所不惜。”
金答應言辭慷慨激昂,五官因情緒激動而扭曲至癲狂,嫻妃卻始終立於原處,神情平靜無波。
“我來不是聽你說這些的,我想知道是誰讓怡親王向皇上告密,是否是高貴妃的主意。”
金答應靜靜的看著嫻妃,眼神恢復了平靜,嘲諷自眼中一閃而過,抬手拂掉了臉上的淚珠。
事已至此她沒甚麼不能說的,更別提這女人日後還要繼續撫養她的兒子。這也是她敢深夜前來的依仗。
“是啊,是高貴妃指使,讓怡親王向皇上告的密。”
“所以我家破人亡,都與高貴妃有關。”
聽著嫻妃這樣一句帶著哽咽的感慨,金答應笑的癲狂,連腰都笑彎了,臉上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不知道該說是解恨,還是同情,亦或者鄙夷。
“錯了,全都錯了,輝發那拉氏家破人亡,全都怪你自己啊,嫻妃。
是你故作清高拒絕貴妃延攬,是你規行矩步不肯替你父兄求情,是你冷酷絕情,害得你母親撞死神武門。
都怪你自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隨著金答應的癲笑,嫻妃的腦海裡再次想起自己額娘說的話——你在這紫禁城裡活的連狗都不如。
輝發那拉氏家破人亡,都是你的錯。我這一輩子最後悔的事兒,就是生了個你這樣窩囊的女兒。
金答應好似覺得自己對嫻妃的刺激還不夠大,繼續說道:“就如今日一樣,若是沒有純妃解圍,你還能這樣輕鬆過關嗎?
凡無能者皆被踐踏,這是你一敗塗地的原因。”
背對著嫻妃的金答應毫無防備,一根白綾猝不及防地纏上了她的脖頸。嫻妃與金答應背靠背站立,藉助殿內那根孤零零的柱子,將金答應急困於其上。
她的眼神平靜中透著狠厲,雙手死死攥住白綾兩端,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平靜的聲沒有波瀾,只有森森殺意。
“那天我見乳母給孩子喂肉羹,已經有所懷疑,所以我就約純妃來品茶,因為她精通藥理,事情由她來揭穿,比我動手更好,你懂了嗎?”
給金答應解了惑,嫻妃看著金答應死了,勉強維持著自己的冷靜出了北三所,然後就是一路狂奔。
第一次親手殺人,也是第一次萌生殺意,嫻妃內心豈能不驚惶。然而,不過片刻,嫻妃便恢復了鎮定。
大雨如注傾瀉,不僅衝散了嫻妃的驚惶,也沖走了她心中那份真正的寧靜淡泊。
“可惜了。”
沒頭沒尾的說了這麼一句話,沉煙將一件披風披在章佳·蘭若肩膀上。
“沒甚麼可惜的,都是自己做的選擇不是嗎?嫻妃看的通透,卻又看得不通透,總以為堅守本心即可,人性之惡,哪裡是堅守本心就可以的。”
人性之惡,不管是從以前還是如今,沉煙見到的也是不少。
“老天爺對這位嫻妃想來也是喜愛的,你瞧瞧這一場大雨,可不就是為了嫻妃而來的。”
【宿主,你這神神鬼鬼的,分明知道是為了烘托感情。】
【你這種系統是如何能有愛人的,老子真不理解。】
【這有啥不理解的,我對狗子不是這樣的,武力值我打不過,拼家底我拼不過,我又饞他,對他自然不同。】
【你滾蛋吧。】
有個這樣的系統,想想都覺得蛋疼,算了,她化形時候是女的,沒有蛋。
鍾粹宮。
魏瓔珞已經能起身了,靜靜站在桌案前,一個又一個忍字躍然於紙上,從最開始的字跡凌亂到如今下筆每一筆都沉穩。
陽光透過窗欞傾斜進屋內,魏瓔珞沉吟片刻,推開了屋內的窗,這後殿就像是被鍾粹宮遺忘了一般。
純妃是個好的,她這樣一個沒有承寵又被禁足的還沒有餓死,奴才們儘管看她不起,卻也沒有折騰她,折辱她。
她如今能期盼的也只有皇后娘娘真的能找到合適的時機讓她出來。
至於說她家破人亡,皇上沒有任何的憐惜,否則她也不會在這裡了。
章佳·蘭若。
她魏瓔珞發誓,一定要調查清楚到底是誰縱了火燒死了她魏氏的族人。
在這方寸之地困的久了,魏瓔珞覺得自己也不太正常了,這宮內的妃妾瘋瘋癲癲的,這一刻魏瓔珞也有點理解了。
可這些都不是主動害人的理由!!!
“主子,皇后那邊約了純妃,估計是要替她針灸了,這是準備著想要子嗣了?”
“應當是吧,身為一國之母,膝下無皇嗣,想來換成誰都心中不安,富察氏勢大又能如何,總不能憑空給她一個皇嗣。”
歷史上那麼得寵愛的和敬公主也不知道被搞到哪兒去了。
“咱們?”
“跟咱們有甚麼關係。”
左右都是活不長久的,惦記著皇后的人可多了去了,高貴妃,黑化的嫻妃,以及未來會黑化的純妃。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能夠傷人的,永遠都是至親之人。
“咱們的人說,看到有人往儲秀宮去報信兒了。”
“你說說,身為內廷的主子,一舉一動都被她人窺探,全然沒有私隱可言,這皇后坐到這個份上,呵~”
相比較之下,若不是站在宜修的對立面,還是宜修更招人喜歡一些,就是這女人太瘋狂了,甄嬛贏的不是宜修,是宜修的瘋狂啊。
“主子,孃家夫人送了銀票入宮。”
一個木匣子被沉煙放在桌子上,裡面是三萬兩銀票。
“上次額娘給的還沒動,這次又給這麼多?”
她這個額娘很富啊,上次送銀票進宮還是被冊封了一品誥命夫人。
尹繼善這個總督相當於一品大員,不過,這一品誥命夫人也不是夫君是一品大員就能有的,還是要拿功績請封,或者是皇帝恩賞。
“上次那些怕是有一部分是鄂爾泰大人送的。”
“收下吧。”
她空間金銀裸子很多,用不上這些銀票,清朝時候的銀子都沒有甚麼區別。
“女主那邊怎麼樣了?”
“盯上咱們了。”
“隨便,自從我那天幫了怡親王,已經是得罪她了。”
說起來這位怡親王也挺會的,送來那兩大箱子的珠寶玉石價值也不菲,章佳·蘭若已經在弘曆面前走過明路了。
“那香料,再製作一點吧,皇上連用帶拿的,咱們可不能缺了甚麼存貨,斷了供給可就不好了。”
弘曆這裡目前還不錯,她還不著急,一點點消磨掉弘曆的生命也挺好的。
許是接連受挫,高貴妃這次聰明瞭點,安排身邊的芝蘭找人去散佈謠言,又安排了一出有關這方面的戲叫人去彩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