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貞女堂。

薛芳菲身子正在不停的哆嗦，疼，太疼了，她甚至聞到了i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腐爛的味道。

她的傷口大概是化膿了。

這不能怪桐兒，她傷勢太重了，若非是桐兒請了大夫，她這會兒已經魂歸九幽了。

這些外傷，需要耗費大量的銀錢，桐兒哪裡會有那麼多的銀錢，沈家是有的，但這麼多天過去，那些嫁妝應該被順手牽羊，或者是官府收走了。

如今她湯藥不斷，花費的都是桐兒的銀子。

可是再不醫治，她絕對會死的，她不能死，沈玉容生死不知，孩子生死不知，還有她的爹爹和弟弟。

但她預估，沈玉容即便是活著，怕是也活的不太舒坦，那一場大火就是人為的。在京城，有人動沈家，必然是趙婉寧同意過的。

沈玉容死不死，她不在乎，可她的女兒...

“桐兒，幫我...剜肉。”

大火燒燬的不僅僅是薛芳菲的臉和身子，還有嗓子，原本清麗的聲音如今像是破風箱一樣。

沙啞，粗糲。

桐兒身子抖了抖，剜肉，即便那些是腐肉，可她也沒經歷過這樣的場景。

“姐姐，我去請大夫來處理，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離開沈家害了你，是我告訴老爺一切害了你。”

薛芳菲沉默，不是她預設了，或者是怨恨桐兒，而是方才那句話，已經叫她用盡了力氣，再次說話要重新蓄力。

怨恨嗎？她怨過的，後來她也想明白了，她原本就不是姜梨，梨兒救了她，點醒了她。

而且梨兒的死，她確實要佔據一部分責任的。

最重要的，頂替梨兒身份時候，她答應了桐兒，要為梨兒報仇，可她甚麼都沒做到，甚至都沒叫季淑然傷筋動骨。

現在說這些都沒有甚麼意義，唯一的意義是她要活著，要活著等蕭蘅回來。

“桐兒，別、哭...幫，我。”

嗬嗬嗬的聲音從薛芳菲的喉嚨內傳出，這次是徹底沒有了任何力氣，甚至她覺得自己開始幻聽，意識都模糊了起來。

她聽到的不再是桐兒的哭泣聲，是父親的聲音，是薛昭這個弟弟的聲音，甚者還有沈玉容曾經對自己許諾的種種...

這是臨死前的走馬燈？

一聲聲屬於桐兒擔憂的‘姐姐’再次進入耳中，薛芳菲慢慢的睜開眼，身體上的疼痛依舊那麼明顯，但那腐爛的臭氣好像消散了很多。

艱難的呻吟了兩聲，桐兒抹了一把自己的淚，小心翼翼的用勺子喂著薛芳菲喝水。

“姐姐，腐肉我已經清理過了，幸好姐姐你扛下來了。”

從她清理完腐肉到現在，已經是三日過去了，昏迷三日，高燒三日，總算是醒了，那大夫說的沒錯。

姐姐求生意志很強，能扛過來。

“姐姐，你彆氣餒，大夫又重新來看了，說你只要能醒來，就一定能活下去。”

活下去。

薛芳菲心中反覆咀嚼這三個字，眼中是燃燒著的，滔天的恨意和不甘，她確實要活下去，不然，怎麼見惡人有惡報，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她不信作惡之人能安然活到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