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就這麼定了。”
老羅直接拍板,“德信,你們回去部署一下,有甚麼情況隨時彙報。”
曹科長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身:“別嫌我囉嗦。還是那句話,這案子涉及面廣,咱們兩邊得多溝通。”
他頓了頓,“最要緊的是,千萬別打草驚蛇。”
“明白。”
劉德信點頭,“我們會注意分寸。”
曹科長看了他一眼,“對了,你們手上那個人,我也想見見。明天上午我過來,咱們一起去。”
“行,我讓人提前準備。”老羅應道,往門口走了兩步,“我送送你們。”
一行人出了辦公室,往正門走去。
田懷中落後幾步,走到劉德信跟前,側過身壓低聲音:“辦這種案子,既要膽大,也要心細。別光想著往前衝,也要護好自己。”
劉德信點頭:“爸,您放心。”
田懷中看了他一眼,又說道:“家裡頭別讓丹丹跟著擔心,她現在懷著孕,有些事能瞞就瞞著點兒。”
“我知道。”劉德信聲音低了些。
田懷中拍了拍他肩膀,沒再多說,快走幾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老羅一直送到大門口,跟曹科長和田懷中握手道別,目送他們上了車開遠了,這才轉身往回走。
劉德信、多門、郝平川等人跟著老羅回辦公室。
一路上,幾個人誰也沒說話,只聽到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
回到辦公室,老羅關上門,轉身看了一眼幾人。
“都聽見了。”
他走到辦公桌後,靠著桌沿站定,雙手撐在桌面上,“這事兒,從現在起,升級保密。”
“明白。”三人齊聲應道。
老羅從兜裡掏出煙,點上一支,吸了一口才繼續說:“手上抓的那幾個人,繼續審。該問的問,該挖的挖。但有一條——”
他停了一下,目光慢慢掃過三人的臉,“凡是涉及到孫廣才的,一個字都不能漏。單獨整理出來,直接報給我。不要在卷宗裡混著寫,也不要跟其他人提。”
“是。”
“明天曹科長來了,”老羅彈了彈菸灰,“德信你陪著一塊兒去見那人,看看他手裡到底有甚麼,是不是跟孫廣才有關。”
“好。”劉德信應道。
老羅吸了口煙,低頭沉吟片刻,又抬起頭來:“外圍監視的事兒,派出所那邊得有人協調。那幾個工廠分屬不同片區,得把幾個所都打通了,但又不能說太細。”
“虎子在那片兒幹過,熟悉環境。”
多門介面,“讓他去方便些,再帶上小齊和耿三兒。”
“而且虎子辦事穩,”郝平川補了一句,“在所裡和調過來後,表現都很好,靠得住。”
劉德信在旁邊沒開口。
虎子是他表弟,這會兒他要是再說話,就顯得不太合適了。
老羅聽了,微微頷首,想了想:行,就他吧。讓他跟各所打招呼,就說配合上級專案,派幾個靠得住的便衣在工廠周圍轉轉,當日常巡查。別的不要多講。”
“明白。”
老羅把煙按滅在菸灰缸裡,手一揮:“行了,都去忙吧。有情況隨時報。”
三人起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
“同志們。”老羅坐在椅子上,出聲叫住他們,手裡還捏著那截菸蒂:“這案子不簡單,後頭牽扯的東西多。穩著點兒辦,別急。”
“明白。”
老羅點了點頭,擺擺手,示意他們走人。
幾個人出了辦公室,在走廊裡頭站了一會兒。
齊拉拉湊過來,壓低聲音:“劉哥,我們倆今兒可算立功了吧?”
劉德信瞥了他一眼:“立功?差點把人家社會部的眼線給攪了。”
齊拉拉嘿嘿一笑:“那不是沒攪嘛,最後還對上了。”
耿三兒在旁邊撓撓頭:“我們是真沒想到,能碰上社會部的人。”
“行了,”多門擺擺手。
“別在這兒嘚瑟了。這事兒現在升級保密,出了這個門,一個字都不許往外說,聽見沒有?”
“明白明白。”
倆人趕緊收了笑臉,老老實實走了。
走廊裡頭就剩下劉德信、多門和郝平川。
郝平川靠在牆上:“有社會部接手,咱們壓力是不是能小點兒?”
“小甚麼?”劉德信搖搖頭。
“孫廣才那條線歸他們,可還得咱們盯著。其他兩條線也還沒完。分工不分家,該乾的活兒一樣不少。”
多門點頭:“就是這個理兒。現在是兩邊配合,估計事兒還多了。”
劉德信往窗戶那邊走了兩步,看著外頭。
天已經擦黑了,走廊盡頭那扇窗透進來最後一點兒光。
李部長親自盯的案子,一個完整的敵特網路,多條線絞在一起,背後是一整套打法。
他腦子裡開始過著今天的事兒。
多門走過來,拍了拍他肩膀,邊說邊往外走:“行了,都回去歇著吧,明兒個還有一攤子事兒。德信,你也早點兒回,別讓丹丹等急了。”
劉德信嗯了一聲,在窗前又站了一會兒,也跟著往外走去。
路上風涼,他騎得慢,腦子裡想起下午自己在筆記本上寫的那幾行字——
“以備戰時之需。”
戰時。
這個詞他沒跟任何人說過。
但他心裡清楚,這事兒現在不掐滅了,往大了想,往遠了想,可能真的會跟將來的那場仗聯絡上。
一樁一樁看著都是小事兒,可日子一長,腐爛的根就紮下去了,最後在戰士和人民的血肉上,綻放出邪惡的花。
劉德信握著車把,手指收緊了一下。
這事兒必須得深挖到底,不能再讓那些畜生作孽。
騎到衚衕口,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正好遇到一個準備收攤的小販,肩上挑著的草把子上還留著兩串糖葫蘆。
劉德信停下車子,掏錢把兩串都買了下來,小心拎著,接著往家騎。
田丹這陣子愛吃酸的,肚子裡那個還沒出生的小傢伙大概也愛。
到家的時候,院子裡亮著燈。西廂房的窗戶透出橘黃色的光,暖融融的,田丹還沒睡,多半是在等他。
劉德信把車停好,把糖葫蘆藏在身後,輕手輕腳推開門。
一股暖氣撲過來,爐子燒得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