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就這麼過去了。
各組該準備的準備,該休息的休息,各有各的事,誰也沒閒著。
劉德信中午沒回家,在局裡食堂湊合了兩口,下午跟多門和郝平川又過了一遍材料。
人員名單、突發情況、布控路線,逐條對著,對了幾遍,確認沒有遺漏,才算過了。
快下班的點,他抽空騎車回了趟家,跟田丹說了聲,今晚回不來,讓她早點睡,別等著。
田丹聽了,沉默了一下,點頭嗯了一聲,沒多問。
去醫院送飯的事兒,大嫂接手了。
中午柱子把雞湯送來,見家裡這情況,主動把事兒攬過去,說以後做好了直接送醫院,不用大嫂來回跑。
劉德信聽了大嫂轉述,把這事兒記在心裡,都是人情,以後得還。
家裡的事兒安排妥了,他騎車回到局裡,找了張行軍床,和衣躺下,眯了一覺。
睡得不深,夢裡亂七八糟,也記不清夢見了甚麼,晚上十一點多,準時醒了。
出去洗了把臉,冷水一激,精神頭回來了。
凌晨兩點,各組集合,清點裝備。
劉德信檢查了自己的槍,裝好彈,別在腰裡。
出發了。
三組人車,分三個方向。
郝平川那一隊走最遠,先動;多爺那一隊中間;劉德信這邊離得最近,最後動手。
車上沒人說話,窗外的四九城還在睡。
劉德信靠著車窗,看外頭掠過的衚衕口,腦子裡頭一片平靜。
這種任務幹多了,反倒沒甚麼緊張可言——緊張一般是源自未知和恐懼。
他這些年從地下到現在,甚麼場面沒見過。
虎子坐在他對面,手放在膝蓋上,身板兒繃著。
“放鬆。”劉德信小聲說,“你今兒個就是個跑腿的,真有事兒在我後頭。”
虎子嗯了一聲,肩膀鬆了點兒。
本來他應該去多門那組,不像郝平川那邊兒危險,也比劉德信這邊兒事兒多,正好當成歷練。
不過最後被耿三兒給截胡了,也不知道他跟齊拉拉較甚麼勁,非得湊到一起。
這樣也好,跟自己一組,心裡也踏實不少。
車在離目標兩條衚衕外停下,剩下的路全體步行。
到了地方,劉德信帶著一個去前門,兩個繞後,虎子和一個守住衚衕兩頭。
手勢一打,大家分頭散開,各自就位。
那是個小院子,三間正房,沒有兩廂。
明面兒上是個寡婦帶著兒子住的,兵荒馬亂的,兒子不知道去哪兒了,過來倆表親投靠照顧。
其實裡頭住的是倆外人,互相之間沒甚麼親戚關係。
劉德信在門外聽了會兒,隨即抬手做了個手勢,幾人搭著人梯翻進了院子。
乍一看屋裡一片黢黑,靠近之後就發現,窗戶掛著厚厚的窗簾,能從縫隙中透出一絲亮光。
劉德信領著人悄悄靠近堂屋,一腳踹開門。
“公安!不許動!”
裡面倆人正在炕上,炕桌上攤著紙筆,一沓寫好的傳單還沒收。
看見公安進來,一個反應快的撲向桌子要燒東西,劉德信一個箭步過去,胳膊一抬把那人摔在地上,膝蓋壓住。
“老實點!”
另一個想跑,也被一起的同志飛身撲倒按住。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劉德信把那人銬了,檢查全身,沒有發現毒藥和手雷,這才起身去看桌上的東西。
傳單一沓,紙張和墨很熟悉,和前頭查的那批是一撥貨。
他把紙筆、傳單、還有炕底下搜出來的一個小鐵盒都收了。
鐵盒裡頭是幾封信、幾張照片、一本小賬本。
劉德信翻了翻賬本,眉頭動了一下。
賬本上頭記的不是錢,是貨——一些工廠的名字、批次、數量。
看著像正常的進出貨,但裡頭夾著幾頁用鉛筆寫的小字,塗得模糊,只能認出幾個字眼:成色……回扣……走私。
劉德信沒細看,把鐵盒收進挎包。
“人全帶走,這裡再仔細檢查一遍。”
“是。”
安排好之後,劉德信帶著人和證物先回局裡,接著就去支援其他兩組了。
多爺那邊稍晚,但也順利,會道門那處抓了七個,其中包括那個昨晚來的那個——果然是個點傳師,從外地過來的。
郝平川那邊費了點兒勁。
敵特的素質顯然要比另外兩組面對的嫌疑人高得多,聽到動靜後反應很快,還能組織反抗。
郝平川被劃了一刀,胳膊上,不好在不太深。
那個生面孔抓住了。
多爺在審訊室外看了一眼,轉頭跟劉德信說:“這小子不一般,眼神不對。”
劉德信進去看了看,那人坐在椅子上,身板兒繃得很直,手放在膝蓋上,十指乾淨,眼神裡一片平靜。
“是個老手,估計地位低不了。”
“我看也是。”多爺點頭,“得好好審審。”
“先放著,問問關著的那幾個有沒有認識他的。我先回去看看證物。”
劉德信回辦公室,把鐵盒裡的東西攤在桌上。
賬本他又翻了一遍。這回看得仔細。
那些工廠的名字,有幾家他眼熟——其中一家是婁氏軋鋼廠的下游小廠,做配件的。
還有幾家,一家是藥廠,一家是食品加工廠,一家是紡織廠。
塗得模糊的那幾頁,他湊到燈下,盯著那些鉛筆字,慢慢辨認。
“成色不足,加價兩成。”
“回扣三個點,走中間人。”
“九月份那批,質檢放水。”
劉德信看到“質檢放水”四個字,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天已經亮了。
窗外衚衕裡頭有了動靜,賣早飯的開始吆喝起來了。
多門推門進來,看他臉色,愣了一下:“怎麼了?”
劉德信把賬本推過去:“你看這幾頁。”
多爺湊過去看,眉頭慢慢鎖起來。
“這是…”
“劉德信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手伸得比咱們想的長。這些工廠——”
多門看了他一眼,“先把人審了。東西先封存,審完了,去找羅局彙報。”
“嗯。”劉德信把賬本收了起來。
虎子在門口探頭:“四哥,郝哥那邊包紮好了,問甚麼時候開始審?”
“這就來,你去通知他吧。”劉德信起身往外走,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