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信把兩份食材和補品遞過去。
“東西我都帶來了,多出來的您留著。嫂子還在養著,雨水正長身子,正好都補補。”
何大清接過去掂了掂,一聽是這事兒,立馬點頭。
“這事兒包我身上。湯我現在就熬上,一會兒好了讓柱子給你送過去。”
頓了頓,他接著說道:“也謝謝劉兄弟照顧了。”
“誒,是我麻煩你們了。”
“麻煩甚麼,互相幫忙,應該的。”
正說著,前院西廂房門開了,虎子從屋裡走出來,看見劉德信,腳步頓了一下,出聲道:“四哥。”
“虎子。”劉德信衝他點頭。
虎子走到穿堂屋前,朝何大清和蔡全無各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然後轉頭對劉德信說道:“聽說二嫂去醫院了,沒事吧?我媽讓我問問,說明天跟慧真一塊兒過去看看。”
“姑姑呢?”
“在屋裡,我先來跟你說一聲。”虎子往西廂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那我過去說一聲吧。”
劉德信跟何大清和蔡全無打了個招呼,跟著虎子往姑姑屋裡走。
進了屋,姑姑正坐著縫東西,看見劉德信進來,針線往邊上一放,“德信,你二嫂怎麼樣?”
“姑,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八兩。”劉德信笑著說,“就是身體虛弱,得在醫院養兩天。”
“那就好,那就好。”
姑姑拍了拍胸口,長出一口氣,“嚇死我了,剛才聽說急著去醫院,我心裡七上八下的,坐都坐不住。家裡顧得過來嗎?”
“我媽留在醫院照顧,住兩天再回家。”
劉德信想了想說,“姑您還是等孩子回家了再去吧,醫院裡頭亂,能不去就不去。”
“那也是。”姑姑點點頭,“回來之後你言語一聲,我跟慧真一塊兒過去。”
“知道了,姑。”
姑姑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回去早點歇著,別把自己給累壞了。
劉德信一一應了,跟姑姑告辭,出了西廂房。
虎子跟著送他到院門口,兩人站在門洞裡,外頭風聲隱約傳進來。
“四哥,”
虎子開口,聲音壓低了些,“前陣子慧真說你找過我,那時候所裡忙,根本沒著家,也沒來得及過去。”
“我知道,”
劉德信停下來,“沒甚麼大事,就是想跟你說說工作上的事。”
“你說。”虎子站直了。
“局裡最近這一攤事壓得緊,會道門、謠言、反革命外圍,都攪在一塊兒。我琢磨著把你借調到市局,參與一段時間。你在所裡也一直跟這塊對口,正好。”
虎子愣了一下,眼睛亮起來:“借調?”
“嗯,臨時的,先借個三五個月。給你攢一份資歷,對以後調動有好處。”
劉德信看著他,“你自己想想,願意我就跟你們所長說,把手續辦了。”
虎子沒有立刻回答,低著頭沉了一會兒,抬起頭來:“哥,我肯定願意。能去市局學學,正合我心意。就是所裡……”
“放心,明兒我跟你所長打個招呼。”劉德信拍了拍他肩膀,“你那邊手頭的事先交接清楚,別落下尾巴。”
“明白,四哥放心。”虎子點頭應下,眼神裡透著期望和認真。
衚衕裡夜深了。
劉德信騎上車,車鈴叮噹響了一聲,蹬著往家去了。
到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安靜下來。
西廂房的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從窗紙透出來。
田丹還沒睡,正坐在炕上等他,“回來了?”
“嗯,都安頓了。”劉德信脫了大衣坐下,長出一口氣,“等會兒柱子過來,我再去趟醫院。你先早點睡。”
田丹點點頭,沒多說甚麼,只叮囑了句:“路上小心點兒。”
劉德信在西廂坐了會兒,看田丹躺下,呼吸平穩了,才輕手輕腳出去,把門帶上。
院子裡靜得很。
正房東屋,老太太和王玉英的屋裡早熄了燈;
西屋大嫂帶著孩子們也睡了,三嫂領著雙胞胎在東廂歇著。
四四方方的院子,這會兒只剩月光落在青磚上,白的一片。
他沒往堂屋去,直接拐去了門房。
門房是個小屋,平時堆些雜物。
解放前時局亂糟糟的時候,裡頭砌了爐子,方便守夜的人取暖,現在廢棄已久。
推開門,一股陰冷的氣撲過來,隱約能看見牆角堆著的東西。
不過也沒必要費勁生火,就是等一會兒的事。
劉德信摸黑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門邊,把門虛掩著,留了條縫。
這樣柱子來了,他能第一時間出去開院門,不用等人喊門,驚動家裡睡著的人。
夜裡安靜,偶爾有風吹過樹梢,響起一陣沙沙的聲音。
劉德信靠著牆坐著,閉上眼,安心等著。
大概過了一個多鐘頭,衚衕裡傳來腳踏車軋過石板的聲響,由遠及近。
劉德信聽見動靜,立馬起身,推開門房的門,快步過去拉開院門。
果然是柱子。
車剛停穩,人就已經跳下來了。
手裡拎著個棉布裹著的瓦罐,外頭還罩了一層舊棉襖,裹得嚴嚴實實,顯見是怕路上涼了。
“信叔。”
柱子跨下車,把東西遞過來,夜色裡撥出的白氣一團接著一團。
“我爸說火候剛好,再燉肉就老了。湯裡頭加了烏雞、當歸、黃芪,還有配著提鮮的瑤柱,大補。讓二嬸兒趁熱喝。”
劉德信接過來,隔著棉襖都能覺出瓦罐的燙手勁兒。
“給你們家留的那份,你媽和小雨水吃了?”
“吃了吃了。”柱子咧嘴嘿嘿一笑。
“我娘吃了晚飯,還喝了半碗,說特別香。雨水那小丫頭,端著碗一勺一勺嘬,跟個小貓兒似的,嘬完了碗還不撒手。我爹說這湯大補,讓我娘明兒個熱了接著喝。”
“行。”劉德信點點頭,”回頭跟你爸說一聲,我領他這份情。”
“嗨,您跟我們家還說這個外道話。”柱子擺擺手,往後退了兩步跨上車。
“那您緊著往醫院去吧,別耽誤,我回了啊。”
說完蹬上車走了,車輪聲在衚衕裡漸漸遠了,又剩下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