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銅錢?”
“就是銅錢啊。”琳琳急得比劃起來,“餃子裡那個,我吃到了!”
王玉英白了她一眼:“吃到就吃到唄,怎麼,還要給你發個獎狀不成?”
“不是,媽。”琳琳湊到王玉英身邊,壓低了聲音,“你不是說吃到那個會發財嗎?”
王玉英嫌棄地推開她:“你給我好好說話。”
“媽你看啊,”琳琳湊上來,掰著手指頭說,“我吃到了銅錢,然後奶奶說家裡的板櫃能生錢,這不擺明了就是給我的嗎?”
“嘖嘖,你還真想得美。”
王玉英被自家閨女的歪理氣笑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個櫃子是老輩傳下來的,現在歸你奶奶管著,跟你有甚麼關係?”
“奶奶——”琳琳當即轉向老太太,拉長了聲調,喊得膩乎乎。
老太太笑呵呵地看著小孫女撒嬌,也不急著接話,過了會兒才慢悠悠地說:“喊我也沒用,按規矩得傳給你大哥,你大哥不要……”
“給二哥,”琳琳順著往下說,眼睛越來越亮,“二哥不要給三哥,三哥不要給四哥,都不要……”
說到這兒,她臉上的得意勁兒更足了。
“你這丫頭,把你大姐二姐放哪兒了?”王玉英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她的腦門兒,“等她們回來,小心找你算賬。”
琳琳這才反應過來,臉上一垮,湊到王玉英跟前:“誒呀,媽,你不告訴她們不就得了。”
“我不告訴她們,這還有別人,你管得了嗎?”王玉英指了指眼前一屋子大人小孩兒。
琳琳剛才壓低聲音說話,高興起來後早忘了,和大聲密謀也沒甚麼區別。
被王玉英這麼一提醒,她趕緊眼神掃了一圈:
奶奶、老媽、四個嫂子——撒嬌能搞定。
三哥四哥最疼自己——拿下。
曉旭是自己人——到時候分她一筆,沒問題。
全文全武還有全璟,傻乎乎地看著,估計壓根兒沒聽明白說的甚麼,出不了岔子。
誒,還差一個?!
全福哪兒去了?
琳琳四下一看,只見全福正朝放板櫃的裡屋走,小腿兒蹬得還挺快。
好啊,奸臣自己跳出來了。
“全福,你幹甚麼去?”王玉英也看見了,出聲叫住他。
“嘿嘿,奶奶,我去看看我的存錢罐兒。”被發現的全福停下腳步,轉過身,伸手撓了撓後腦勺,乾笑了兩聲。
可惜笑得再憨厚,那嘰裡咕嚕亂轉的眼睛也出賣了他。
這小子也開始玩兒心眼兒了。
以前都是在吃上下功夫,現在知道琢磨錢了,大概已經明白,錢和好吃的可以劃等號。
王玉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全福,你是打算把存錢罐兒放到板櫃裡吧?”
“嗯嗯,奶奶,你幫我放一下吧。”被揭穿了,全福索性直來直去,仰著臉央求,“板櫃太高了,我夠不著。”
“大侄子,”劉德信在旁邊看著,忍著笑打趣道,“你就這麼放進去,不怕過兩天錢都沒了?”
壓歲錢早被家長收走了,畢竟是用家長送出去的錢換來的人情往來。
不過平時的零碎散錢,還是讓孩子們自己攢著,全福也算是小有家底兒了。
“不會啊。”全福一臉篤定地說,“奶奶奶一直用那個櫃子盛糧食,也沒見往裡放過,但每次都能從裡面取出來。”
劉德信自己偷懶,趁沒人的時候往家裡放糧食,就這麼被小全福當成神秘事件的佐證了。
沒想到大侄子這小腦袋瓜兒還挺好使,這麼長跨度的資訊,居然讓他給串聯起來了——雖然結論和論證過程都是錯的。
琳琳本來想讓全福知道自己的便宜沒那麼好佔,話到嘴邊,忽然眼睛一轉,換了主意,笑眯眯地開口:“去吧,我同意你放進去了。”
“謝謝小姑姑!”全福立刻拍起馬屁,“我就知道你沒那麼小氣。”
大人們在旁邊看著,這倆說得也太順了,後頭肯定還有事兒。
果然,全福話音兒剛落,琳琳又開口了:“不過呢,用我的地方,你得分我一半。”
“憑甚麼?”
“憑甚麼?”琳琳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掰著手指頭說,“故事是奶奶給我講的,你是跟著我沾的光,不分我說不過去吧?”
全福到底是還小,張了張嘴,沒找著詞兒,愣在那兒了。
旁邊已經有人憋不住了。
“哎喲。”三哥樂呵呵地搭了一句,“全福這回說不過了吧,以後得勤練著點兒,回頭三叔教你兩招……”
“琳琳這理兒歪得有水平。”劉德信忍著笑,往前湊了湊,“全福,四叔教你,你得這麼說——”
“行了。”王玉英擺擺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都消停點,大過年的。”
堂屋裡安靜了,大嫂的聲音傳過來:“全福,拿來,媽給你收著。”
全福當即僵住,存錢罐要被沒收,比被姑姑訛走一半還慘多了。
“那我還是不放了。”他腦袋搖得飛快,往後退了半步,先保住手裡的要緊。
琳琳在旁邊看著,偷偷瞥了一眼王玉英,也趕緊跟上:“我也不用了,就是配合奶奶的故事說著玩兒的……”
生怕晚說一句,自己的錢也跟著遭了殃。
王玉英在旁邊搖了搖頭,“你倆真是一路貨色。”
老太太笑眯眯地看了看這姑侄倆,慢悠悠地開口:“你們倆想得美。那板櫃要真是聚寶盆,老太爺當年就不用那麼辛苦發家了。”
“哪有甚麼不勞而獲的好事兒,錢是一分一分掙來的,糧食是一粒一粒攢來的,踏踏實實的,才是正經道理。”
琳琳和全福都耷拉著腦袋,不再說話了。
夜深了,孩子們一個一個撐不住,陸續散去,堂屋裡慢慢安靜下來。
窗外的炮仗聲稀疏了,但沒有停,一聲一聲的,像是年的尾巴,拖得很長。
劉德信和田丹回了西廂房,把燈撥暗了些。
“今天過得怎麼樣?”劉德信問。
“挺好的。”田丹低頭看著丈夫搭在自己小腹上的手,輕聲說道,“明年這個時候,就多一個人了。”
劉德信嘴角慢慢彎起來,伸手把她鬢角的碎髮攏到耳後。
田丹靠過來,頭抵在他肩窩裡。
年三十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