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琳她們一直唸叨著呢,就盼著豹子和薇薇過去玩兒。”
劉德信坐在屋裡,能聽到隔著牆從中院那邊傳來的嬉鬧聲,孩子們笑得很歡。
都是一家人,姑姑沒有停手,手裡翻著鍋裡的東西,嘴上開始數落起來。
“他倆放了假,心就跟著野出去了。書也不看,作業也不寫,整天就琢磨著出去玩兒。要不是我拘著,早就跑過去了,哪還用你們來問。”
“嗐,馬上過年了,讓他們玩兒唄。”三哥笑著搭了一句,幫小表弟表妹說了兩句好話,“等大了,有的是事兒做,這會兒不玩兒甚麼時候玩兒。”
“他們小學放假還有很多作業嗎?”劉德信有些疑惑地問,“琳琳和曉旭回家也是玩兒,我還以為放了假就沒甚麼功課了。”
“他倆倒是說沒有。”姑姑哼了一聲,“下午挺早就放學了,回來書包往那兒一扔就要往外跑。要不是我不放心,親自去問了老師,還真以為他倆串通好了哄我。”
劉德信聽完,替豹子和薇薇暗暗捏了把汗。
姑姑早年受過高等教育,這些年日子過得不容易,熬到現在孩子有了條件,自然想著讓他倆念好書,往後走得遠一點。
這是做父母的心思,沒甚麼好說的。
只是豹子和薇薇,這個年恐怕過得沒那麼省心。
“誒,姑姑,學校既然沒安排,那就是不需要嘛。”
劉德信笑著開口,三哥也跟著幫腔,“現在是新時代了,教育改了也正常,學到東西就行,不用非得跟從前一個樣兒。”
他心裡倒是能理解姑姑的心思。
虎子現在工作了,成家了,姑姑那顆操心的心沒地方擱,自然就落到豹子和薇薇身上了。
除非哪天虎子兩口子有了孩子,否則這倆孩子身上的擔子輕不了。
“哎,就是感覺之前耽誤他們了。”
姑姑手上的活停了一下,長嘆了口氣,“現在有了這麼好的機會,恨不得把那些年的時間追回來。你們說的也對,豹子和薇薇已經很聽話了,我是應該知足……”
說到後來,聲音低了下去。
劉德信和三哥交換了個眼神,默契地把話頭引開,扯到別的地方去,說說笑笑的,這才把姑姑的情緒帶起來。
又聊了一會兒,劉德信起身,跟姑姑說了一聲:“姑姑,你們聊著,我去中院看一眼。”
來之前他跟三哥商量好的,看望姑姑,順便給何家送點東西過去。
年底哥兒幾個都不在家,何家父子沒少幫忙,現在回來了,怎麼也得登門轉一轉,不能光受著人家的好。
“行,去吧,別耽誤太久,等會兒人家該吃飯了。”姑姑點點頭,又補了一句,“今晚就聽我的,在這兒吃了,不許推。”
她心裡清楚兩家的關係。
自家能在這個大院裡安穩住下來,除了幾個侄子撐腰,少不了坐地戶何家的幫襯——有他們在,旁人也不好隨便拿喬。
易中海兩口子看在老四的面子上,遇上事兒也會搭把手。
就連後院許家的孩子,前段時間也開始跟柱子虎子他們幾個一起玩兒了,慢慢地都熟了。
大院裡的日子,就是這麼過起來的。
“放心吧姑姑,多準備點兒好東西,到時候帶著那幫皮猴子一塊兒過來,別嫌吃多了就行。”劉德信笑著說。
“沒問題,都來,管夠。”姑姑現在底氣足,樂呵呵地擺了擺手,“比起熱熱鬧鬧的,花那點兒錢算不得甚麼。”
虎子和徐慧真也在旁邊幫腔,七嘴八舌地把這事兒給定了下來。
四九城裡就這麼幾家親戚,過年聚在一塊兒,沒有甚麼不好的。
劉德信沒讓虎子領著,自己拎著備好的東西出了門往中院去。
剛走到穿堂屋,就看見前頭圍了一圈孩子,正不知道在鼓搗甚麼。
他往前走了兩步,看清楚了。
一個乾巴瘦的小子蹲在中間,手裡攥著一根點燃的香,正死死盯著立在磚縫裡的一個鞭炮。
引線朝上,香頭離引線還有一寸來遠,小子的手微微發抖,怎麼也湊不上去。
“快點!你倒是快點啊!”
許大茂站在三步開外,雙手抱在胸前,身子往後仰,嘴上催得歡,腳卻一步沒往前挪。
豹子和一個帶著小弟弟的男孩站在旁邊,跟著起鬨。
薇薇拉著雨水,還有個差不多大的小姑娘,三個人捂著耳朵躲在正房的廊簷下,眼睛卻捨不得閉上,探著腦袋往這邊看。
“你別催我!”那小子急得滿臉通紅,聲音都變了,“一催我手就抖!”
“那你不點就換人啊——”
“別別別,你等著,快了——”
劉德信站在穿堂屋門口,拎著東西,安安靜靜地看著,沒出聲。
又僵了好一會兒,那小子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手腕使勁往前一送,香頭終於碰上了引線。嗤——一聲輕響,火星子竄了起來。
他嗷的一嗓子,扔掉香轉身就跑,跑了兩步被地上的磚頭絆了一下,一個趔趄,差點結結實實摔個嘴啃泥,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
啪!
就一聲,清脆,在院子裡回了個響。
四周安靜了一秒,然後炸開了。
薇薇幾個小姑娘鬆開捂耳朵的手,面面相覷:“就這麼一下啊?我還以為多大動靜呢。”
許大茂和豹子幾個已經笑彎了腰,嘲笑聲此起彼伏。
那小子扶著牆喘了兩口氣,回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紙屑,慢慢直起腰,挺起胸脯,一臉正經地說:“這叫一鳴驚人。”
正房的門簾挑開了,柱子從裡頭探出腦袋,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紙屑,嘴角一扯:“閆解成,折騰半天就這啊?白瞎了剛才那股子勁兒了。”
閆解成拍了拍身上的土,抬起頭對著柱子翻了個白眼:“柱子哥,再怎麼說,我也是在放炮啊。你看你,還得在屋裡幹活兒,嘖嘖。”
柱子被噎了一下,臉色一黑:“幹活兒怎麼了?我幹得多,吃得多,到時候想放多少炮就放多少,輪得著你說?算了,跟你們這些小屁孩兒說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