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過了?是不是搞錯地址了?”
“反覆確認過,每一家都進去看了,就是空的。鄰居也問了,都說沒聽到甚麼動靜。”
茅仁豐靠在椅背上,手指有節奏地敲著扶手。
這個細節讓他不安。
不是因為幾十戶人家的家當值多少錢。
那些窮工人的破爛傢什,加在一起也不值幾個大子兒。
而是因為這說明對方的能力和資源,遠超他的預估。
能在一夜之間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全程沒有被任何關卡、巡邏、保甲系統發現,這不是幾個人能幹出來的事。
背後一定有一個組織嚴密、資源充沛、對蛙島情況極其熟悉的團隊在運作。
“這件事對外封鎖訊息。”茅仁豐做出了第一個決定,“不許任何報紙刊登,不許任何人對外透露。”
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個決定的意思。
公開報道等於向全蛙島宣告保密局的看守所被人端了。
這不光是顏面的問題,更會動搖當局的威信,甚至可能鼓舞更多的反抗力量。
況且要是傳到大隊長耳朵裡——
不,肯定已經傳到了。
茅仁豐不敢往下想。
“第二,全島提升警戒等級。火車站、碼頭、公路關卡,所有交通節點加派人手,重點盤查攜帶大量行李的人員、以及任何可疑的團體出行。”
“第三——”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的臉。
“徹查內部。這次行動的手法太乾淨了,對看守所的內部結構、人員配置、換崗時間瞭如指掌。我懷疑內部有人提供了情報。”
“翁連旺的案子還沒結,他接觸過的所有人全部重新甄別。”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在場幾個人的臉色都變了。
“局座,翁連旺他……”對面站著的顧正文猶豫的片刻,出聲說道。
他不相信自己的手下會幹出這樣的事兒,明顯是有人在栽贓陷害,所以打算拉對方一把。
翁連旺的案子本來就已經牽連了一大批人,現在又要擴大甄別範圍,那等於是在保密局內部再來一次清洗。
人人自危。
但沒有人敢反對。
“都聽清楚了?執行!”
“是!”
幾個人魚貫而出,辦公室的門關上,茅仁豐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情報,眉頭緊皺陷入了沉思。
……
翠明莊,社會部。
田懷中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剛整理出來的檔案。
檔案很薄,只有幾頁紙,但上面的內容讓他反覆看了好幾遍。
“海棠”——劉德信發回來的第二份電報裡提到的代號。經過幾天的排查比對,終於確認了這個人的身份。
左藍。
代號“秋海棠”。
抗戰勝利後在軍調處任職,負責津門的協調工作。
曾經被保密局津門站的馬奎刺殺過,最後被人救了下來。
不過,她現在正在外聯部工作,不過知道她代號的幾位同志目前也都能聯絡上。
這又不符合電報內容潛藏的意思。
確認身份之後,田懷中派田丹去了一趟外聯部,找到了目前在那裡工作的左藍。
田丹沒有透露太多細節,只是告訴她組織收到了一份情報,其中涉及“秋海棠”這個代號。
當然也告訴她,知道她代號的人都聯絡上了,和情報無關。
左藍聽到“秋海棠”這個代號的瞬間,整個人僵住了。
“是則成。”
不是猜測,是篤定。
自己是秋海棠,這條情報線的同志都排除了,那麼肯定是與自己相關的人,而且是失聯的。
所以,只有這一個答案。
“你確定?他應該不知道這個代號才對吧?”
田丹和田懷中對視了一眼,皺著眉頭輕聲問道。
在調查彙總的情報中,也提到了餘則成,但是兩個人的交往都是公開的身份,沒有涉及到那個代號。
如果不是餘則成告訴劉德信的,那又怎麼會發回來呢?
難道是猜錯了?
“嗯,他不知道這個代號……”左藍看到兩人的表情,也反應過來了,陷入了沉思。
“對了,之前在津門的時候,馬奎截殺我的時候,好像提過一嘴。當時還有出手救人的同志在場,會不會是他?”
左藍忽然想起了當時的場景,看向田懷中和田丹說道。
那時候正處在危急時刻,馬奎話剛說完就要開槍,然後被人給擊斃了。
她也沒想過對方會聽到馬奎的話。
田懷中和田丹父女倆聽後,心裡的疑惑算是得到了解釋。
救人的是劉德信,以他的實力,聽到也很正常。
“我們會繼續核實,謝謝你的配合。”田丹點點頭說道。
“則成……他還好嗎?”
左藍知道甚麼該問,甚麼不該問,這是她唯一多問的一句話。
“左藍同志,目前我們只收到了這一條資訊。”
田丹斟酌著用詞,“但可以告訴你的是——收到這條資訊的時候,人應該是安全的。”
左藍點了一下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了出來。
像是一個溺水的人,終於把頭探出了水面。
“謝謝。”
……
從北市車站混上南下列車,比劉德信預想的要費勁得多。
車站、碼頭、主要路口的盤查力度驟然收緊。憲兵和便衣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逢人就查證件,連行李都要翻開看。
劉德信混在人流中,觀察了兩輪換崗的規律,最後抽空子擠進了車廂裡。
一路向南,窗外的景緻從灰撲撲的城區逐漸變成大片的稻田。
兩個多小時後,列車停靠臺中車站。
劉德信提著一個半舊的皮箱走出站臺,一眼看去便覺得鬆快了不少。
臺中不比北市,沒那麼多警察、憲兵把守,出站口只有兩個警察例行瞄一眼,連證件都沒查。
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誰知道街面上有沒有便衣?
所以雖然知道在臺中糖廠倉庫,具體地址還得自己去調查,不能大庭廣眾之下去打聽。
反正那麼大的廠子,估計花不了多長時間就能找到。
劉德信做好了打算,在車站前的小攤上要了碗擔仔麵,邊吃邊跟攤主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