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關檔案也都準備好了。
劉德信之前在辦公室裡用看守所的稿紙和公章,臨時寫了兩份“轉運犯人”的檔案。
這兩份檔案做得不算精緻,但在深夜的路上遇到巡邏檢查的時候,大機率能唬住人。
大半夜的,兩輛軍用卡車,駕駛室裡坐著穿制服的人,還有公文和印章,誰沒事兒找事兒非要打電話去核實?
當然了,世事無絕對。
沒用上最好,用上了能過關也行。
要是被發現了破綻,那也只能硬闖了。
反正車上有人有槍。
所有準備工作就緒,七十多個人分裝在兩輛卡車上,後車廂的擋板拉上,篷布放下來遮好。
從外面看,就是兩輛普普通通的軍用卡車,沒有任何異樣。
劉德信叫上林正恆,還有副駕駛的四個人先把門口的路障移開,讓出一條通道。
然後回到駕駛室,發動引擎,身後林正恆的那輛也隨即啟動。
兩輛大卡車緩緩駛出後門,透過清理好的通道,開上了看守所外面的大路。
那四個同志等兩輛車都出去之後,迅速把路障恢復了原樣。
從外面看,後門依然是關著的,路障完好無損,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然後四個人小跑著追上已經減速等待的卡車,分別翻上了兩輛車的駕駛室。
車門關好。
劉德信踩下油門,車頭轉向,兩輛卡車一前一後,消失在了蛙島的街巷深處。
青島東路看守所在城中區北側,屬於戒備森嚴的政治核心區。
而前往的目的地是郊區的六張犁,在大安區南邊,靠近山區,屬於三面環山的封閉區域。
直線距離其實挺近,頂多七八公里,只是沒有直透過去的路。
得先繞遠出了市中心,沿著羅斯福路往南走,再拐進六張犁,差不多得十公里往上。
十輪大卡車身重,加上路況也就那樣,有些路段還是土路,跑不了太快。
就算夜裡路上沒甚麼車,能放開些跑,全程也得四十來分鐘。
劉德信算了算時間,到六張犁的時候應該還是後半夜,正好是人睡得最死的時候。
那片地方餘則成給了詳細的資料。
偏僻,荒涼,靠著山,附近住戶稀少,平時沒甚麼人願意往那邊去。
主要是晦氣,早些年埋過不少人,有不少墳地,附近還有很多廢棄的礦坑和工寮
但也正因為這樣,適合藏人。
只是這回情況特殊,六七十號人,趕上一個小村子了。
這麼多人往那地方一塞,要是拖到天快亮才趕過去,光是進進出出那動靜,想瞞都瞞不住。
所以必須趁天黑。
出看守所這一段路沒有固定關卡,但巡邏的警察不少,三五個一組,隔幾百米就能碰上一撥。
劉德信沒有刻意減速,也沒有刻意加速,就按正常的行駛節奏往前開。
兩輛軍用卡車,車燈大亮,從巡邏警察面前大大方方地開過去。
駕駛座上的人穿著看守制服,副駕駛上也坐著制服人員,看著就是正常的公務用車。
那些警察都挺識趣。
有幾個扭頭看了一眼,又把頭轉了回去。有一個甚至還下意識地往路邊讓了讓,給車讓道。
沒有一個人上前攔車。
在這座城市裡,穿制服的人開軍用卡車在半夜出動,太正常了。
尤其是最近這段日子,三天兩頭就有車隊白天黑夜地拉人,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麼回事。
誰也不會多嘴去問。
拐上羅斯福路之後,劉德信鬆了口氣,隨即瞟了一眼副駕駛和後座上的兩個人,開口提醒道。
“放鬆點兒。太緊張了反倒容易讓人看出來。”
剛才路過那幾撥巡邏警察的時候,這兩個人明顯繃緊了,手已經摸到了腰間別著的槍上。
要是剛才真有警察攔車盤問,這倆人搞不好當場就得掏槍。
那就完犢子了。
“放鬆點兒,太緊張了才容易讓人看出來。”
副駕上的同志聽了這話,長長出了一口氣,使勁揉了兩把臉,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剛才確實有點兒……剛被抓進去,一看見穿制服的就下意識反應。下回注意。”
後座那個也默默把手從腰間挪開了,往膝蓋上一放,沒有說話。
劉德信點點頭,沒再多說甚麼。
他能理解對方的反應。
這些人是剛被抓進去,肯定也進行了反抗,到了看守所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準備和敵人鬥爭到底。
結果還沒輪到提審,吃了頓飯再一睜眼,就被自己人救出來了。
之前一直保持警覺,繃緊了的心一時半會兒還沒放下,這才有了剛才的應激反應。
不過得儘快調整了,等到關卡檢查的時候,就不像現在這麼容易過關了。
一路上都挺順利,很快就來到了連線市區和南部郊區的和平東路口公館。
“注意,做好準備。”劉德信把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提醒旁邊的兩個人。
他們也看到了前面的情況,紛紛點頭應下。
出逃的第一個關卡到了。
不過還好,可能是剛過半夜,正是打盹兒的時候。
關卡前就站著兩個衛兵,看到有車過來,揮手示意攔下車輛準備檢查。
“給,這是檔案,人都在車廂裡。”劉德信把偽造好的檔案遞給過來檢查的執勤衛兵,然後打了個哈欠說道。
“今天趕上我們兄弟幾個倒黴,出來跑夜班兒,太困了就不下去了,二位弟兄自己去查吧。”
瞌睡是會傳染的。
劉德信這麼一來,駕駛室裡兩個同志也跟著伸了個懶腰,單手捂嘴打哈欠。
車外那個衛兵剛接過檔案掃了兩眼,也有樣學樣,一邊打哈欠一邊說道:“嗐,可說呢。我們哥倆這不也一樣嘛。”
“怎麼這麼著急,大晚上走,還這麼多人?”
“抓的都是跟著匪諜上街搞事兒的,罪過又不致死,放了又怕他們改不了,這不審完了送出去好好改造改造……”
劉德信聽了衛兵的問話,把之前商量好的理由說了出來。
“那倒是,放著好日子不過,被人一忽悠就鬧事兒。這是送去新店吧?”衛兵草草翻了一遍檔案,隨手還給劉德信說道。
“厲害,你是個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