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太和馬慧娟應該已經安全登機了,吳將軍那邊暫時也沒有暴露。
東海小組進入靜默狀態,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出甚麼亂子。
至於保密局會不會追到舟山去……
那就不是劉德信能控制的了。
只能希望她們運氣好些,能順利回到大陸。
劉德信把這些念頭從腦子裡甩開,躺到了空間房車後面的床上,讓他緊繃了一早上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他閉上眼睛,調整呼吸,讓自己儘快進入休息狀態。
接下來的行動才是重頭戲。
白天休息,養精蓄銳。
晚上探查保密局看守所。
……
早上九點半,舟山定海機場。
一架C-47運輸機緩緩停穩,螺旋槳轉了最後幾圈,漸漸靜止下來。
艙門開啟,舷梯放下,乘客們魚貫而出。
陳太太走在前面,馬慧娟緊跟在她身後,踏上了舟山的土地。
兩個人一路上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了。
不過只放下來一半,還沒到真正落地的時候。
下了飛機,陳太太領著馬慧娟順利透過一系列檢查,出了機場大門。
臘月的海風呼呼地刮過來,吹得人臉生疼。
馬慧娟打了個哆嗦,趕緊裹緊了身上的大衣。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陳太太身後,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偶爾控制不住還回頭看一眼,生怕後面有人追上來。
陳太太倒是鎮定得多,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不會被這點陣仗嚇住。
走了一段距離後,看到前面停著一輛汽車,司機舉著牌子,上面寫的正是陳太太的名字——朱沈芝。
存濟醫院的谷院長派專車過來接人了。
兩人上前打了招呼,確認身份之後上車出發了。
馬慧娟坐在車上,把身子縮在大衣裡,雙手抱著肚子,眼睛盯著前方,一言不發。
陳太太側頭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道:“別怕,快到了。”
馬慧娟點點頭,沒有說話,但眉頭稍微鬆了一些。
存濟醫院的院長谷孫謀,和陳太太家是世交,更是她妹妹的好友兼生意夥伴。
說起來,也是父一輩子一輩的交情。
此人醫術高明,在舟山一帶頗有聲望。
更重要的是,他在立場上是傾向組織的,私底下幫過不少忙,是個值得信任的進步人士
陳太太之前從未和他當面打過交道,只是透過妹妹的書信往來,知道有這麼一號人。
這次是頭一回登門,情況又特殊。
不光是自己要借住,還多帶了一個陌生的姑娘,事情也比原計劃緊急得多。
到了谷家門口,汽車剛停穩,一個四十來歲,面容清癯、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就從院子裡迎了出來。
正是存濟醫院的院長,谷孫謀。
“朱小姐,一路辛苦了!”
他笑著迎上來,拱了拱手。
陳太太下了車,回了一禮:“谷先生客氣了,冒昧打擾,實在過意不去。”
谷孫謀擺擺手,表示不必客氣,目光又落在了陳太太身邊的馬慧娟身上。
“這位是……”
“我侄女。”陳太太簡單介紹道,“跟我一起回大陸的。”
谷孫謀點點頭,沒有多問,把兩人往裡讓。
“外頭風大,快進來暖和暖和。”
正屋裡生著火,暖烘烘的,比外面舒服多了。
谷孫謀招呼兩人坐下,讓家人端來熱茶和點心,先讓她們緩一緩。
馬慧娟捧著熱茶杯,雙手都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緊張。
陳太太看了她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鬆。
等人退下去之後,陳太太放下茶杯,開門見山地說道:“谷先生,這次來得匆忙,有些事情要麻煩您。”
谷孫謀神色一正:“朱同志請講。”
“我需要儘快離開舟山,渡海回大陸。”陳太太壓低聲音說道,“越快越好,最好是今晚就能走。”
谷孫謀聽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朱同志,這事兒……說實話,不太好辦啊。”
他嘆了口氣,繼續解釋道:“現在前線已經開始交火了,舟山已經變成了兵營,到處都加強了戒備,檢查也越來越嚴。”
“而且進了臘月,快過年了,出海的漁民越來越少。大家都想在家裡貓著過冬,誰也不想這時候出海。”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更何況,這兩天東海風浪大得很,小漁船出去,風險實在太大了。我建議您等兩天,找到大一點的船再走,安全些。”
陳太太沉默了片刻,沒有馬上回答。
她想到自己身上攜帶的那份情報,舟山的軍事佈防圖。
那是吳將軍冒著巨大風險搞到的東西,必須儘快送到華東局手裡,絕對不能有任何閃失。
還有馬慧娟,肚子裡懷著孩子,確實不宜在大風大浪裡顛簸。
但是……
她又想起了離島前那個神秘人的提醒,舟山很快就會封鎖,必須儘快轉移,不能耽擱。
再等兩天?
兩天之後,很可能就被困在這兒了。
“谷先生,情況緊急,我必須儘快走。”
陳太太抬起頭來,輕聲說道,語氣卻很堅定。
“今晚最好,再等兩天,可能就走不了了。所以麻煩您幫我聯絡一條可靠的船,拜託了。”
谷孫謀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了裡面的決心。
“好吧,”他點點頭,站起身來,“我去想想辦法。你們先在這兒休息,我出去聯絡一下。”
臨走前,陳太太叫住了他。
“谷先生,找人的時候千萬注意,一定要找靠得住的、有口碑的。免得傳有心人耳朵裡,到時候不但走不了了,可能還會連累到你。”
谷孫謀聽後神色一凜,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
說完,披上一件厚棉襖,匆匆出門去了。
這一去就是兩個多小時。
等谷孫謀回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疲憊和沮喪,一看就知道不順利。
“沒找到。”
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我跑了好幾個地方,問了幾個相熟的把式,沒有一個敢接活兒的。”
陳太太的心沉了下去,但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怎麼回事?”
“是軍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