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你唯一能幫他的,就是藏好自己,等組織想辦法營救。”
劉德信盯著她的眼睛等了兩秒,確認她不會亂來,這才慢慢鬆開手,轉過頭繼續盯著外面。
馬慧娟靠在牆上,雙腿發軟,捂著嘴,也死死盯著遠處巷口的方向。
特務們押著蔡全忠從巷口走過,有說有笑,像是在炫耀戰利品。
“這小子還想跑,跳河都沒淹死,命夠硬的。”
“硬有甚麼用?等到了局裡,骨頭再硬也得軟。”
笑聲漸漸遠去。
馬慧娟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肩膀一抽一抽的,卻始終沒有發出聲音。
等人群走遠了,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劉德信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拉起馬慧娟,繼續往藏身地走去。
馬慧娟渾渾噩噩地跟著,像是丟了魂一樣。
遠處,蔡全忠被押往保密局。
劉德信心裡清楚,那裡關押的,可能不止他一個人。
從雞籠開始的那一波清洗,抓了不少人,十有八九都被關在那裡。
等安頓好馬慧娟,得去那裡走一趟。
看看能不能救幾個。
劉德信把人帶到自己藏身的院子,安置了下來。
這院子他之前只是用來中轉進入空間,沒在屋子裡住過,但臥室也收拾乾淨了,毯子都是現成米軍的,讓馬慧娟湊合一夜足夠了。
他給她倒了杯水,放在床頭。
“先休息,有甚麼事明天再說。”
馬慧娟沒有說話,抱著膝蓋縮在床角,眼睛紅腫,還在無聲地流淚。
劉德信也沒多勸,轉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門。
晚上有宵禁,街上空無一人,巡邏的警察和便衣特務到處轉悠。
他自己出門倒沒甚麼事,隨時能跑能躲,但要再帶著一個人就麻煩了。
等天亮了,還得想想怎麼安置她。
畢竟她一個年輕姑娘,沒甚麼地下工作的經驗。要是讓她自己留在這裡,早晚被人發現,一舉報就全完了。
要是送她去之前蔡全忠買藥時住的那套宅子,倒也是個辦法。
那邊的鄰居見過她,不會覺得突兀。
就是不知道那宅子是用甚麼名字租的。
如果是鄧家兄妹的名義,那邊現在肯定已經被盯上了,送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劉德信看了一眼臥室的方向,裡面隱約傳來壓抑的抽泣聲。
等她緩過勁兒來,得好好問問那套宅子的情況,還有她手裡有沒有別的身份和住處。
總得找個安全的地方把人送過去,不能一直帶在身邊。
就是有一點不好說。
蔡全忠被抓了,這人能扛多久,會說甚麼,誰也不知道。
萬一他把自己的安全屋供出來,換取敵人的信任,那馬慧娟去哪兒都不安全。
原本的軌跡中,蔡全忠第一次被抓,沒有立刻叛變,而是周旋了一段時間,騙取了敵人的信任,找機會跑了。
但就算是那樣,他也不是甚麼都沒說,還是交出了一些不太重要的情報,換取敵人的信任了。
萬一這一次,他交出的是安全屋的地址呢?
那之前劉德信出手救馬慧娟,可就算是白忙活了。
劉德信忽然想到從蔡家取出來的那些東西,心神沉入空間,開始仔細檢視。
人員名單、密碼本、情報,這些是最要緊的,已經安全了。
除了這些檔案,最顯眼的就是蔡全忠那個隨身攜帶的公文包。
劉德信把公文包開啟,一樣一樣地翻檢,從夾層裡找到一個信封。
信封沒有封口,裡面裝著一份特別通行證。
他抽出來看了看,名字寫的是“劉桂玲”,照片卻是馬慧娟的臉。
看來這就是蔡全忠給小姨子準備的退路了。
有了這個,馬慧娟就能換一個身份,乘飛機離開蛙島。
劉德信把通行證收好,繼續往下翻。
公文包底下還有一沓紙幣,抽出來數了數,還真不少。
一想到這可能是蔡全忠貪汙的組織經費,劉德信心裡就不由得犯惡心,隨即把錢放了回去,打算回頭查查來路。
如果是蔡全忠的私房錢,就留給馬慧娟用,好歹是個保障;但要是組織的經費,那就得想辦法交還給本地的組織了。
放回去的時候,他忽然頓住了。
最外面那張紙幣,有些不對勁。
劉德信把它抽出來,仔細檢視,紙幣上用鉛筆寫著兩串數字。
是電話號碼。
既然被蔡全忠特意記下來,估計是某兩位同志的聯絡方式。
其中這裡面很可能就有陳太太。
只有臨時接頭,不是一條線上的人,聯絡方式自然不會爛熟於心,才需要記下來。
但問題是——
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能隨便寫在紙幣上?
萬一哪天不小心花出去了,或者被敵人給搜到了,那就是天大的禍事。
到時候陳太太會被咬上,順著她這條線往上查,吳將軍那邊的同志也會被牽連出來。
一張紙幣,就能毀掉整條線。
這也充分說明,蔡全忠是真的失去警惕心了。
真特麼是個禍害。
劉德信暗罵了一句,把紙幣單獨收到自己在空間裡的重要檔案處。
這東西不能留在外面了。
而且得儘快去通知一下陳太太。
蔡全忠已經被抓了,萬一他把這兩個號碼供出來,陳太太就危險了。
得讓她提前做好撤離準備。
劉德信收回思緒,轉身回到臥室看向馬慧娟。
她坐在床沿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地上,像是丟了魂似的。不過情緒比之前平復了一些,至少不再抽泣了。
“你還有其他住處嗎?”
劉德信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一些。
“不是用鄧麗這個身份登記的。”
馬慧娟愣了一下,慢慢抬起頭,眼神裡還有些茫然。
“哦?哦……有的。”她回過神來,聲音嘶啞得厲害
“如果身份證明帶在身上,白天我可以送你過去。”
劉德信頓了頓,還是把話說清楚了。
“不過我提前說明,你知道的住處,他也都知道。他要是扛不住,說出來了,特務遲早會追過去。我不敢保證那邊是安全的。”
馬慧娟的臉色白了幾分,但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