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就你那點兒工錢,夠幹甚麼的?”
那男人冷笑道,滿臉不屑,“我這兒有的是門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怎麼,嫌丟人?窮成這樣還有臉嫌丟人?”
那個年輕的丈夫低著頭,攥緊了拳頭,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年輕的妻子緊緊抱著孩子,躲在丈夫身後渾身發抖:“我不去……求求你們放過我們……”
“放過你們?”那女人雙手叉著腰,尖聲笑著,聽起來非常刺耳。
“你以為這是甚麼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吃了我們多少,住了我們多少,你算過沒有?我告訴你,從你們進了這個門,就得聽我們的!”
說著,她伸手就去奪那年輕妻子懷裡的孩子:“把孩子給我,你老老實實跟我們回去!”
“不要!”年輕妻子奮力掙扎,把孩子死死護在懷裡,整個人縮到牆邊去,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磚牆,再也退不了了。
孩子被嚇得哇哇大哭,小臉憋得通紅,兩隻小手緊緊揪著母親的衣襟。
哭聲在清晨的巷子裡來回撞,傳出老遠。
那男人不耐煩地站起身來,朝年輕丈夫走了兩步:“我最後說一遍,識相的就點個頭。不然,你們一家三口,在港島可沒辦法活下去。”
年輕丈夫咬著牙,緩緩抬起頭,看向身後蜷縮在牆邊的妻子。
妻子也正看著他,眼眶通紅,嘴唇在抖。
兩個人四目相對的一瞬間,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種神色。
不是害怕,是決然。
大不了,拼了。
年輕丈夫猛地轉過身,攥緊拳頭,青筋從手背上鼓起來,正要撲上去——
“住手!”
巷子口突然傳來一道聲音,不大,但在巷子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齊齊轉頭看過來。
是劉德信看在眼裡,實在看不下去了。
那個中年男人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劉德信:“你誰啊?這兒有你甚麼事?”
劉德信不緊不慢地走進巷子,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你是他們的親戚?”
中年男人冷哼一聲:“關你屁事?”
“我問你話呢。”劉德信的語氣平靜,但眼神裡透出一股寒意。
中年男人被他盯得有些發毛,後退了半步,嘴上還是硬撐著:
“是又怎樣?他們投奔我,吃我的住我的,我讓他們做點事兒,天經地義!”
“你管這叫做點事兒?”劉德信冷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
“當著孩子的面,你也好意思說出口?你說得出來,我聽著都替你臊得慌。”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不過想到身上欠的賭賬,還是不想放棄,轉身看向旁邊的幾個痞子。
那幾個流裡流氣的年輕人見狀,互相使了個眼色,呼啦一下圍了上來,一個個摩拳擦掌。
一個剃著光頭的走在最前面,歪著腦袋,拿下巴指著劉德信,惡狠狠的說道:“小子,識相的趕緊滾,少管閒事。不然——廢了你!”
劉德信連眼皮都沒抬。
“最後說一遍。”劉德信的聲音冷了下來,一字一句地說道,“放他們走。”
光頭感覺被掃了面子,惱羞成怒地說道:“你算甚麼東西?敢在我地盤上撒野?給我上!”
幾個年輕人呼啦一下撲了上來。
最前面的一個掄圓了拳頭直奔劉德信面門,後頭兩個一左一右想抄他的後路。
還有一個從旁邊摸起半截磚頭就砸過來。
劉德信身形一晃,腳下一錯步,側身讓過當頭那一拳。
接著順勢抓住那人的手腕,往前一帶,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那人悶哼一聲,彎下腰跪在地上直乾嘔。
接著劉德信又連出兩腳,直接把後面的兩個人踹得飛了出去,撞到對面的牆上又摔了下來,在地上打著滾兒慘叫。
扔磚頭的也沒跑了,順手接住還了回去,一聲沒吭就暈倒了。
幾個呼吸的功夫,那幾個年輕人就全都躺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中年男人和他老婆看傻了眼,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
“你……你敢打人……”那男人哆嗦著往後縮,嘴皮子直哆嗦。
劉德信懶得跟他廢話,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連著扇了三個大嘴巴。
剛想要放下,想了想,抬手又補了一個。
還是對稱點兒比較好。
中年男人疼得要命,但又怕惹怒劉德信,一直壓抑著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只是哼唧著。
“聽好了。”劉德信盯著那男人的眼睛說道,“這一家三口,從今天起,跟你沒關係了。要是讓我知道你再打他們的主意——你掂量著辦。”
說著,他撩了一下衣服,露出插在腰上的手槍。
那男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拼命點頭。
劉德信冷哼一聲,鬆開手,往旁邊一甩。
中年男人踉蹌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嚇得渾身篩糠似的抖。
他老婆這時候也沒了先前那股潑勁兒,縮在後頭大氣都不敢出,連看都不敢看劉德信一眼。
劉德信轉過身,看向那一家三口,語氣一下子和緩下來:“走吧,跟我走。”
年輕夫妻緩過神兒來,跟在劉德信身後,三步並作兩步地出了巷子。
“這位大哥,太謝謝你了!”
走到大街上,離那條巷子遠了,年輕丈夫才像是回過神來,轉過身衝劉德信深深鞠了一躬。
等直起腰的時候眼眶已經紅了,聲音都在發顫:“要不是你,我們今天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劉德信一聽,知道這兩口子還沒認出自己來。
也難怪,他從下船之後就一直戴著帽子口罩。
再加上之前不過是船上一面之緣,擱誰也不容易認出來。
劉德信抬手掀了掀帽簷兒,把口罩扯了下來,衝兩人笑了笑:“不認識我了?”
“是你!”年輕丈夫驚喜地喊道,緊繃的心裡終於放鬆了。
劉德信朝他點點頭。
年輕的妻子也認出來了,抱著孩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謝謝你,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