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信往前走了一步,雙槍穩穩地指著,槍口一動不動。
“兩兩一組,互相綁起來。”
那些人聽話得很,哆哆嗦嗦地從身上拿出準備捆人用的繩索,互相綁了起來。
剩下最後一個沒人綁的,劉德信揚了揚下巴,示意年輕男人和周姓商人動手。
兩人雖然沒幹過這活兒,但這會兒膽氣壯了不少,上去把人捆得結結實實,繩釦打得死緊。
劉德信檢查了一遍,確認沒問題,這才收起一把槍。
“你們先走。”他對三人說,“順著這條路往西,我一會兒就過去。”
周姓商人張了張嘴,還想說點甚麼,又把話嚥了回去,鞠了一躬轉身就走。
年輕男人看了劉德信一眼,重重點了點頭,然後攙著妻兒,一起往前走去。
等人走遠,劉德信轉過身,看著地上那串粽子。
一個個五花大綁,歪七扭八地蹲在地上,剛才的囂張勁兒全沒了,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他從懷裡掏出相機,挨個拍照。
快門咔嚓咔嚓響著,每拍一張,對面兒那人就哆嗦一下。
“名字。”
精瘦漢子剛要開口,劉德信抬手打斷他:“等會兒,一個一個來,誰要是敢胡編亂造騙我,槍子兒可是沒長眼。”
這幫傢伙一個個點頭如搗蒜,一句硬氣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把這些人隔開,拉開一段兒距離單獨詢問,然後互相驗證。
那些人以為自己要被處理掉,嚇得魂飛魄散,竹筒倒豆子一般甚麼都往外倒。
搶過多少錢,害過幾條命,賣過多少人,造了多少孽,全都交代得乾乾淨淨。
劉德信聽著聽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也不打算再記了。
本來想著記下這些人的身份,把柄攥在手裡,拿捏住他們,免得脫困後找機會報復。
劉德信自己倒是不怕,這幫貨色翻不出甚麼浪花。
主要是其他幾個人擋不住。
可這幫畜生造的孽,比他想的還要深。
就這麼把人放了,念頭不通達。
不管是一家三口還是周姓商人,往後都還要在港島生活。
這幫人在本地混黑幫的,有根基,有門路。要是哪天在街上碰見了,認出了臉,肯定會動手報復的。
到那時候,可就不一定有人搭救了。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留著他們,就是留著禍患。
劉德信收起相機,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不教而誅謂之虐,怎麼也得給他們一次機會。
劉德信警告了他們幾句,說完轉身就走,腳步聲漸漸遠去。
其實他沒有真的離開。
繞過一道土坎,他貓著腰鑽進前面的灌木叢裡,躲了起來,豎著耳朵聽那幫人的動靜。
過了一會兒,那邊只有幾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和繩子摩擦的窸窸窣窣。
精瘦漢子試探著喊了兩聲,沒聽到回應。
又等了片刻,精瘦漢子壯著膽子罵了一句,依舊沒人應。
這下那幫人徹底放開了,罵罵咧咧地掙扎起來,互相幫著解繩子。
“操他媽的,敢這麼對老子!”
“等老子回去搖人,非弄死他們不可!”
“那個女的也跑不了,抓回來讓弟兄們輪著玩!”
精瘦漢子一邊掙扎一邊咬牙切齒:“再讓老子碰上,剝了他的皮!”
灌木叢裡,劉德信聽得清清楚楚。
他輕輕嘆了口氣。
給過機會了。
是他們自己不要的。
沒辦法,只能放生大海了。
劉德信很快追上了三人。
他們經過連番驚嚇,精力體力都耗得差不多了,走得很慢。
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幾人都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劉德信,這才鬆了口氣。
“兄臺……那些人……”周姓商人看到劉德信回來,欲言又止。
“不用管了,走吧。”劉德信語氣平淡,“我記下他們的身份地址了,不敢再報復的。”
三個人明顯鬆了口氣,連聲道謝。
按照陳老漢說的,這條路上能遇到過路的貨車或者巴士,搭上車就能省不少腳程。
不過劉德信他們幾個走了半天,土路上空空蕩蕩,連個車影子都沒看到。
只好繼續往前走。
太陽漸漸升高,路還長著呢。
又走了挺長一段兒路,前面出現一個小村子。
幾間低矮的石屋,一棵大榕樹,樹下有個雜貨鋪。
劉德信讓三人在樹下歇著,自己走進鋪子,打聽一下情況,看看有沒有電話、電報之類的聯絡方式。
只能說是想太多了。
這種偏僻的地方,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哪來的電話電報,還沒到村村通的程度呢。
不過店主倒也熱心,指了個方向說,粉嶺的聯和墟那邊剛起了新樓,洋氣得很,應該會有。
路程也遠著呢,少說還有二十多里地。
樹下那幾個都累壞了,光靠著兩條腿怕是走不動了。
還好,運氣不錯。
正發愁呢,遇上了一輛去聯和墟賣山貨的牛車。
車把式聽說他們要去粉嶺,爽快地點了點頭,樂意捎他們一程
一路顛簸,總算到了。
車把式在墟市邊停下,幾人道了謝,下了車。
聯和墟比想象中熱鬧些,街邊有幾間新蓋的樓房,店鋪林立,人來人往,頗有幾分熱鬧氣息。
劉德信讓三人在路邊等著,自己四處張望了一圈,看見不遠處有掛著電話招牌。
他走進去要了電話,撥通了臨走前收到的那個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了起來。
對上了暗號。
過了片刻,電話裡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喂?”
劉德信握著話筒,嘴角微微揚起。
多少年沒聽到這個聲音了。
兩年?還是三年?
那聲音比記憶裡沉穩了些,但還是那個熟悉的腔調。
“大哥,是我,德智。”
他報的是之前準備的假名字。
其實也是按照家裡起名的規矩——仁義禮智信,自己本該叫德智,只不過從三哥那兒開始亂了。
不過,這會兒倒是派上用場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帶著幾分驚喜和感慨:“好小子,到了?在哪兒?”
劉德信簡短地說了地址。
“沒事就好,人沒事就好。”大哥語氣裡透著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