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信跳上巡邏艇,迅速觀察了四周。
甲板上橫七豎八躺著五具屍體,死相各異,都已經沒氣了。
駕駛艙被炸得稀爛,玻璃碎了一地,儀表盤冒著火星。
裡頭還有一具屍體,被彈片削掉了半邊腦袋,歪在舵輪上。
劉德信面無表情地翻檢著屍體和船艙。
兩把手槍,幾支衝鋒槍,幾盒子彈,都是好東西。
甲板上散落著紙幣,有英鎊、港幣,不少都炸碎了,還有燒著的。
撲克牌也撒了一地,沾滿了畜生的血跡。
看樣子,他們剛才是邊喝酒邊打牌來著。賭資還沒分呢,命就沒了。
船艙裡還有一些罐頭、餅乾之類的補給,以及一些海上用的工具。
劉德信把槍和子彈都收進了空間,完整乾淨的紙幣也一張張撿起來塞進了兜裡。
花英國佬的錢理所應當,老佛爺已經付過費了。
“小心”
正在劉德信忙活著搜刮戰利品的時候,漁船上忽然傳來陳老漢的高喊聲。
劉德信不慌不忙地直起身子,頭也沒回,手腕一抬,槍口對準身後。
砰!
一個剛剛從船幫探出頭來想要偷襲他的英國佬被一槍打中了腦門,整個人往後一仰,撲通一聲栽進了海里。
黑暗的海面上泛起一圈漣漪,很快就歸於平靜。
劉德信收回槍,神色淡然。
他一直都開著空間掃描,周圍的一切動靜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防的就是這種裝死偷襲的老陰比。
那些零碎兒、繩索、工具之類的東西,劉德信沒打算要。
對他來說沒甚麼用處,但對陳老漢這樣的漁民來說,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他拎著那堆物件走到船舷邊上,衝陳老漢父子揚了揚下巴:“這些東西,你們要用得著,就拿過去吧。”
陳老漢的兒子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了他爹一眼。
陳老漢渾濁的眼睛閃了閃,微微點了點頭。
他兒子便不再猶豫,手腳麻利地把那些繩索、工具、還有幾個鐵皮罐頭都搬到了漁船上。
等都收拾好了以後,劉德信轉身走進巡邏艇的輪機艙。
他從空間裡取出一個炸藥包,動作熟練地設定好引線的長度,足夠漁船撤離二百來米。
擦著火柴,點燃引線。
嗤嗤的火星沿著引線往裡鑽,劉德信飛快地衝到船舷邊兒,腳尖一蹬,縱身躍起,穩穩落在漁船的甲板上。
“陳老哥,趕緊划船,一會兒就要炸了!”
陳老漢父子倆從頭到尾看著劉德信操作,心裡頭早就驚得說不出話來。
聽到催促後,二話不說,抄起船櫓拼了命地往遠處劃。
槳葉拍打著海面,漁船像離弦的箭一樣往外衝。
“你們也繼續趴好,小心被傷著!”
劉德信鑽進船艙,看著幾個剛緩過勁兒來、正想開口說話的幾人,沉聲叮囑道。
穿長衫的男人、抱著孩子的年輕夫妻,一個個聽話地俯下身子,雙手護著腦袋,大氣都不敢出。
剛才爆炸的架勢都見識過了,誰也不想被炸傷。
漁船拼了命地往外劃,離巡邏艇越來越遠。
幾分鐘後——
轟!
一聲巨響在身後炸開。
巡邏艇被炸成了兩截,碎片四處飛濺,落在海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火焰在海面上燃燒著,濃煙滾滾升起,很快就被海風吹散了。
等硝煙散盡,巡邏艇已經沉了大半,只剩下船頭的一小截還露在水面上,正在緩緩下沉。
船上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有人癱坐在船板上,有人捂著胸口大口喘氣。
看向劉德信的眼神,都變得敬畏起來。
幾名乘客囁嚅了幾下,紛紛開口道謝,聲音還帶著顫抖。
“多謝恩公……”
“要不是您,我們今晚……”
就連剛才哭泣的孩子,也漸漸安靜下來。
小傢伙趴在母親肩頭,看著遠方還在燃燒的火光,眨巴著眼睛,忽然咧嘴笑了起來,還不住地朝著劉德信揮動小手,咿咿呀呀地叫著。
劉德信看著孩子,眼神柔和了幾分。
他從懷裡一掏,其實是從空間裡拿出一塊糖,遞給孩子母親。
那女人眼眶還紅著,連連擺手推讓:“使不得,使不得……”
劉德信不由分說,把糖塞到她手裡:“給孩子吃,壓壓驚。”
幾番推讓,夫妻倆才紅著眼收下,低聲道了謝。
劉德信又從空間裡摸出醫用紗布,朝陳老漢扔了過去:“把傷口裹一下,別感染了。”
陳老漢接過紗布,低頭看著自己手臂上的傷口,被彈片劃了一道,血還在往外滲。
他又抬頭看了看劉德信,嘴唇哆嗦了幾下,想說甚麼,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兒子替他開了口:“多謝……多謝這位爺,救命之恩……”
說著就要跪下去磕頭。
劉德信一把托住他的胳膊,沒讓他跪下去。
“不用謝。”他淡淡地說,“趕緊走,別讓人發現。”
陳老漢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再多說,包裹好傷口之後,抄起船櫓用力劃了起來。
漁船趁著夜色,繼續往港島駛去。
身後,火光漸漸暗淡下去,最終沉入黑暗的海水之中
劉德信靠在船尾,望著身後漆黑的海面,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陳老哥,這種事兒……常發生嗎?”
陳老漢的動作頓了一下,半晌才開口,聲音沙啞:“常不常……看年頭。”
解放前,大白天都會發生。
英夷的船想來就來,橫衝直撞,根本沒人敢管。
漁民的小船碰上了,輕的被搶光魚貨,重的連船帶人都沒了。
那時候這片海,漁民都不敢過來打魚。
解放後好了些。那些人白天不太敢來了,畢竟對面是解放軍,槍炮不是吃素的。
但晚上還是偶爾會碰上。
如果是港人水警,還算有分寸。
給點錢,挨頓打,罵幾句,人基本上還能活著回來。
碰上英夷……
陳老漢沒說下去,只是搖了搖頭。
命就不一定保得住了。
“我有個鄰居,老李頭。”
陳老漢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語。
“就是碰上英夷的船,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