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琴正在房間整理東西，聽見動靜從房裡走出來，就看到老六哐噹一聲，把一個水桶放到地上，濺出一片水。
“下著雪，你們去哪……哪弄麼多魚？”
“嘿嘿~，我們去賈魯河釣魚了。”老六嘿嘿一笑，踢了踢水桶，“這麼多，夠吃兩天了。”
“大姑，我們一進院子，就看到佳玲嫂子打孩子，被我們攔下了。還承諾送她兩條魚補補體力，一會您幫著送點過去？”
聽到這話，李香琴就忍不住笑起來，
“都打一下午了，也不嫌累。”
“佳玲嫂子說小峰炸了隔壁的狗窩，讓人告上門了？”
“也不是他一個人乾的，一群調皮孩子呢。但那孩子仁義，為幾個娃斷後被抓了，人家牽著狗帶著人，直接送到二英家裡。
被揍一頓也不虧，你是沒看到那條大黃狗，夾著尾巴嚇得一直打哆嗦，屁股上的毛燒了一大片，血乎刺啦的。”
李香琴搖頭，有些哭笑不得。
“一家人好一頓賠禮道歉，客客氣氣地把人送出門，你二英大娘過意不去，給人裝了幾個雞蛋準備了一點青菜送過去，作為賠禮。
大過年的讓人告上門，又送東西又陪笑臉，佳玲氣不過，拎著藤條就要揍孩子。母子倆都夠犟，在院子跑好幾圈了。
一個拼命跑著不讓揍，一個嚷嚷著要把屁股揍開花。我剛把人攔住，誰知又來一家告狀的，說家裡的玻璃被炸裂了，要讓小峰賠。
但她們沒當場抓住人，小峰也不承認是他乾的，雙方拌了幾句嘴，罵罵咧咧的走了。接二連三的被告狀，佳玲壓不住火氣，不揍到人不罷休。
我看她們一時半會停不了，小峰那孩子確實該管教，就回來了。”
幾人聽得都驚呆了，這麼激烈啊。
這事攤誰身上，都忍不住手癢。
“噗~，小峰是院子裡的孩子王，調皮搗蛋的功夫不亞於當初的二哥，不過他跑得也夠快，佳玲嫂子攆不上。”老六掐著腰，仰頭大笑。
李香琴白了他一眼，“你們小時候那些揍，捱得都不冤。”
老二當初的惡劣，比起小峰過之不及，他敢把鞭炮往人群裡扔，往人家窗戶裡扔，還炸了公廁。
雖然闖了禍就跑，但擱不住深受其害的人不罷休，用一斤水果糖招安了倆人，把老二供了出來，被人找到了家裡。
她低頭哈腰賠笑臉，外加一身新衣裳。
提起那貨，她就恨得牙癢癢，不弔起來打，都對不起她賠出去的新衣服。
那是她攢了好久的布票做的新衣裳，藏藍色的勞動布，專門給老伴備的，逢年過節穿一穿，孩子結婚，也能撐場面。
沒想到轉頭就賠了出去，搞得老伴好幾年沒混上新衣服穿。
想想就來氣。
老六眼看著要勾起老媽的怒火，趕緊轉移話題，“媽，佳玲嫂子這會肯定在氣頭上，您趕緊抓幾條魚給她送過去。”
李香琴瞅了他一眼，去廚房拿個搪瓷盆，撈了大半盆的小鯽魚，端著出門了。
玲子趴在門邊看著大姑走遠，才轉身回來，一手拍在老六腦袋上，
“你說你，說甚麼不好，非要提二表哥幹啥？平白把大姑的火氣給勾了上來。”
“這不是話趕話，說禿嚕嘴了嘛。”
老六撓了撓頭，嘿嘿一笑，立馬拎起桶，
“我錯了，我自罰，這半桶魚就交給我了。”
看著老六拎著桶進了廚房，李芳點了點玲子的額頭，“收斂點，別得理不饒人。”
隨後也進了廚房，繫上圍裙，跟老六一起收拾魚。
玲子：“……”
她哪得理不饒人了，還讓不讓人說話了？
雷波咳嗽一聲，“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哎呀，你這人咋這麼死板，天都黑了，留下吃飯唄，剛撈的新鮮魚，你不想嚐嚐？”
玲子回過神，瞪他一眼，
“怎麼，想回家一個人煮麵條過年啊？”
雷波抿著嘴角看著她，戰友一直說他耿直，他發現，這丫頭比他，有過之而無不及，明明是好心，說出來的話，總讓人忍不住牙癢癢。
“你跟嬸子做生意，說話方式，是不是得變通一下？”就她這樣的，一張嘴還不把客人氣跑了？
“放心吧，我這人現在已經修煉到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程度了，保證不會出問題。”
玲子微微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滿眼豪情萬丈，
“大姑說了，當我站的足夠高時，別人會遵循著我的規則做事。”
雷波：“……”
這丫頭是不是忒狂了點？
“咋了，你不信？”
“……我在想，既然留下吃飯，就不能幹坐著，我去幫建康收拾魚。”雷波頓了下，抬腳進了廚房，“收拾魚我也在行，這裡交給我和建康。”
玲子一噎，看著雷波的背影，掐著腰氣得跳腳。
他甚麼意思？
牛唇不對馬嘴的回答，是覺得我在吹牛嗎？
等著瞧，我一定會幹出成績的。
李芳愣了下，倒也沒有堅持，洗了把手，轉身出去，一抬頭就看到玲子氣得跟吹豬似的，腮幫子都鼓起來了。
“咋了這是？”
玲子拉著她回到房間，嘚吧嘚地把兩人對話敘述一遍，不服氣地哼了一聲，
“三姐，你說他是不是認為我在吹牛？”
看著柳眉倒豎的小妹，李芳忍不住咯咯地笑起來，
“這有甚麼可生氣的？你啥都沒有，空口白牙就敢瞎嚷嚷，不管你抱有多大的志向，在別人看來，就是吹牛。
大姑經常跟咱說的話你都忘了，想要證明自己，不是單憑嘴說，而是要看你做了甚麼，又做成了甚麼。
你想進步，默默地幹就行，沒必要嚷嚷得眾人皆知。萬一失敗了，得多少人笑話你？事以密成，這是大姑經常掛在嘴邊的話，你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呢？”
怪不得，玲子總咋咋呼呼的，心智還是不夠成熟。
太年輕了。
被三姐劈頭蓋臉地一頓說教，玲子臉色漲紅，“大姑的話我一直記得……雷波他又不是外人，信得過我才說的。”
她才不是逢人就嚷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