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英一拍桌子，憤恨地開口，
“這兩天你先在家裡住下，等孫朋來了，老孃自然要跟他好好掰扯掰扯，這日子到底咋過？
要是還想糊弄下去，索性就甭過了，直接跟他離。我倒要看看，沒你當牛做馬，孫朋還能不能有好日子過？”
一聽離婚，大鳳嚇了一跳，
“媽……你讓我跟孫朋離婚。”
“離就離了，咱還怕他不成。不但要離，還要讓他老孫家補償你這幾年照顧婆婆的費用，總之就是不能便宜了他們。”
“……媽，我…孩子都這麼大了…要是離了，他們咋辦？”
大鳳被驚著了，一時間也顧不得哭了，抬手抹了把臉，
她都嫁到老孫家這麼多年了，該吃的苦都吃了，孩子都這麼大了。她要是離婚，孩子們會不會怨她？
還有孃家兄弟這邊，要是家裡突然多個離婚的大姑姐，他們會不會覺得丟人，孃家會不會被人戳脊梁骨？
李香琴：“……”
她就說這閨女壓根就沒想過離婚，無非就是覺得委屈，跑孃家哭訴一遍，等她氣消了，回去繼續當牛做馬。
雖然可氣，可憐，但更多的是無奈。
像大鳳這種情況，可不止一兩個。
雖然是新社會，說甚麼男女都一樣，不管口號喊的如何響亮，但女人依舊處在弱勢。
為婆家當牛做馬，在所有人看來都是理所當然的事。
你認命，那是應該的，你反抗，那就是不孝，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婆婆再怎麼刻薄，在眾人眼裡那是長輩教訓兒媳婦，天經地義。
而且，就目前而言，離婚是不光彩的事。
“你這死丫頭，是想把我氣死咋的？你被那老婆子搓磨成啥樣了，你兒女為你撐腰了嗎？你啥事都顧及著他們，他們顧及你了嗎？”
但凡那幾個狼崽子心疼一點自己親媽，也不會是今天這個局面。
都說歹竹出不了好筍，在幾個外孫眼裡，無非也是認為自己媽伺候奶奶天經地義。
聽到老媽的質問，大鳳眼睛閃了閃，黯然地低下頭。
李香琴搖頭，大鳳這個媽當的，沒有一點話語權。幾個孩子在那種環境下耳濡目染……再加上身體裡還留著老孫家一半的血，性格可想而知。
以前，她聽人說過，一個人的性格養成分先天和後天。先天估摸著就是血緣，至於後天應該就是環境了。
兩樣都佔的人，你還能指望他們長多好？
“你也不用著急，這事也不是媽一個人說了算。但不管如何，日子都不是這麼過的。你婆婆那個老作精，趁著這次機會，我一定得讓她自食惡果。”
“這話沒錯，大鳳，你這兩天只管安心住在這裡。你婆婆那邊你別管，最多兩天，孫家那邊肯定上門求你。
至於你要不要跟他回去，要不要跟小叔子分攤養老？趁著這兩天你仔細想想。”
李香琴嘆口氣，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嬸子知道你心地善良，願意做個孝順媳婦，但有時候也得想想值不值？
在那些自私人眼裡，你的孝順就是傻，是好欺負。你得自己立起來，不要讓關心你的人跟你一起掛心。
想想你的年齡，看看你的頭髮，瞅瞅你的臉。回頭你再看看你男人的臉，你倆站在一起，還是不是一個年齡段的人？”
一個孝心外包的男人，除了上班逼事不管，顯老才怪。
聽到李香琴的提醒，大鳳瞳孔一震，雙手猛地攥緊。
這話在幾年前她就聽過無數遍了，結婚沒幾年，婆婆就癱瘓了。她不但要上班，還得照顧孩子，伺候婆婆，天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根本沒時間收拾自己。
她自己都不知道有多長時間沒照過鏡子了？
有次孫朋回來，好不容易叫上他跟自己一起去了趟菜市場。路上碰見不少熟人，跟人打招呼的同時，有不少人調侃他們倆。
說他倆站在一起不像夫妻，倒像母子，要麼就是老妻少夫。
作為一個女人，再怎麼不注意臉蛋，被人當眾說她老，心裡也不是滋味。
當時她臉紅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孫朋也一直黑著臉。當時她還以為這人被氣到了，還反來勸了幾句。
但自那之後，他就再也沒跟自己一同出過門。
每個月好不容易把他從礦上盼回來，想拉著他一起出門採買，都被拒絕了。問得急了，不是怒吼，就摔門躺床上。
說他下礦累得要死，好不容易回來歇一天，還不讓他清靜，煩死了。
每到這個時候，婆婆都會勸一兩句，之後說她當人媳婦不夠體貼，還說男人在外是打江山的，不能被家務纏了身。
還說作為女人，就要讓自家男人在外沒有後顧之憂，才是賢妻良母，日子才能蒸蒸日上。
當時她聽著婆婆的話，覺得有理，便不再強求，也不嘮叨了。
凡事自己一人扛下，家裡果然就平靜了。
這種事浮向腦海，以前不覺得甚麼，現在想想，總覺得有些諷刺。
李香琴看她陷在自己的思緒裡，也沒打攪，拉著二英走向門口，低聲交代，
“該說的，該勸的，咱都說盡了，接下來就需要她自己好好想想，以後的路要咋走？
你也別急著幫她下定論，也別催。孫家那頭很快就會上門了，畢竟家裡那一攤子，除了咱家大鳳，誰能受得了？”
“放心，我心裡有數。”二英點頭，說的嘴皮子都磨破了，氣也消了大半。
等當家的和兒女們回來，他們一起商量商量，怎麼對付老孫家？反正是不能便宜放了他們。
李香琴回到家，給自己倒了杯水，仰頭灌下，剛坐到椅子裡，房門就被推開了，探出玲子那張嬉笑的臉。
“大姑，咋了，誰惹你生氣了？”
“沒啥，剛回來，遇見大鳳，她因為多吃，被婆婆攆回來……”
李香琴靠在椅子上，把大鳳的情況給她簡單敘述一遍。
“讓大鳳好好吃飯的事是我提議的，這才多久，就被攆回來了。那閨女是個實心眼，寧願受委屈，都沒想過離婚。我在想，幫她愛惜點自己，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